秦鳶立刻坐起身。
不等主子問話,雲翠便背著包袱蹲至美人榻前,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就把自己從宮外藥鋪探聽到的消息如實匯報。
「奴婢去京城多加藥鋪打探過來,那裡的大夫說這藥確實是女子調養身子,補益氣血的良方,長久服用對身子百利而無一害。」
秦鳶皺眉,「當真如此?」
雲翠點點頭,還從胸口摸出一張方子來。
「這是奴婢花重金讓人將那些藥渣辨認出來寫的方子,又拿去京中多加藥鋪請人看了,都說其中有兩味藥材是千金難求的珍品,能夠……」
話未說完,雲翠便眼尖地瞧見雲珠進殿了,連忙把方子塞回胸口,擋著嘴用氣音補充,「滋容固本,對將來懷孕生子大有用處。」
「雲翠?你何時回來的?怎麼蹲在娘娘跟前?」雲珠打了帘子進來。
走近了才瞧見雲翠正鬼鬼祟祟貓在那裡從包袱中拿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出來。
「這可是我為娘娘帶回來的豆面糕,可好吃了娘娘您嘗嘗。」
她獻寶似的將豆面糕捧到秦鳶面前,眼眸亮晶晶的。
雲珠無奈,轉過身去當做沒看見,嘴上卻還在訓斥。
「以後萬不可將宮外的吃食帶進來了,若是娘娘吃出問題來了,你便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陛下砍的。」
雲翠嘿嘿一笑,還捻了塊豆面糕湊到雲珠面前餵給她。
雲珠嫌棄地皺眉別開腦袋,最後妥協了想吃的時候雲翠又忽然塞進了自己嘴裡。
兩人打鬧成一團。
秦鳶也彎起嘴唇,只是那笑意並不達眼底,還帶著些複雜。
*
翌日一早,宋清沅還未用早膳便將糕點製成蒸好。
貴妃瞧著是喜歡那種看著偏精緻的點心,所以宋清沅這次做的很細緻。
將桂花栗子糕和桃花酥裝入食盒,宋清沅便領著繡月出了門。
和她同住一宮的楊寶林卻忽然扶了下簪子帶著婢女擋在她跟前陰陽怪氣。
「某些人啊,得不到陛下青眼便學著那些旁門左道,跑去討好貴妃娘娘,你難道不知道貴妃娘娘在這後宮中最見不得別人和她爭寵嗎?尤其是踩著她爭寵的人,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宋清沅無意和她爭執,還急著食盒中的糕點,繞過她就要走。
楊寶林身邊的宮女攔住她。
「宋妹妹別急著走啊,你這麼上趕著去討好貴妃,不會真以為能借著貴妃的勢見到陛下吧?」
宋清沅面色淡淡地看著她,雙手端疊在腹前。
「陛下如今正在秋獵,我去見貴妃娘娘也只是因為貴妃娘娘喜歡吃我做的糕點而已,並沒有姐姐想的那麼多。」
她說的話中規中矩,那雙清冷的眼眸中不摻一絲雜念與情緒起伏。
楊寶林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她們這一批新進宮的有八位,除了位份最高的柳月瑤和趙雪棠之外,她們這些低位的寶林答應都是聚在一起抱團取暖的。
唯有這個宋清沅格格不入。
明明也只是個小官家的庶女罷了,日日佯裝清高,妄想爬上枝頭做鳳凰!
剛入宮時她就瞧見這宋清沅帶著一碟糕點去攀附貴妃,那時楊寶林還私下嘲笑過她是只拔了毛的野雞,認不清自己究竟是何品種。
沒想到這回還真讓她攀上貴妃了!那肯定就離能日日見到陛下也不遠了。
一個被她瞧不上的人卻能攀上這後宮最大的參天之樹,叫楊寶林如何甘心?
她定要阻止這宋清沅再去見貴妃,最好是能讓她得罪貴妃!
宋清沅要走,楊寶林卻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唇角微挑。
「我想什麼大家心中都有數,作為一同入宮的姐妹我只是想提醒你貴妃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不然你以為這滿宮上下為何都沒人與貴妃走得近?」
宋清沅眸子一動,目光總算落在楊寶林的臉上,「為何?」
楊寶林唇邊笑意放大,悠悠道:
「因為貴妃沒有容人之量啊,任何想要在她眼皮子底下爭寵的人都會被她除之後快。」
她聲量放輕,還抬手要替宋清沅整理衣裳,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
「宋妹妹,我也是為了你好,大家一同進宮,理應互相關照才對。若是你真因攀附貴妃而被貴妃處置了,眾姐妹連伸冤都無處伸啊。」
宋清沅往後退一步,讓她的手落了空,語氣帶著疏離。
「不勞楊姐姐操心,若真因此被貴妃娘娘處死,那也只能說命該如此,不能怨旁人,也用不著姐姐們替我去伸冤。」
見她油鹽不進,楊寶林面色一變。
貼身宮女抬手便打掉了繡月手中的食盒,精細製作的糕點就這麼沾了灰滾落在青石磚上。
繡月哎呀一聲,忙蹲下身撿回食盒。
「楊寶林您這是做什麼?這些都是貴妃娘娘要的糕點。」
「我這也是在救宋妹妹,幫她少與貴妃娘娘來往,以免將來真的死於非命呢。」
她故意抬腳在繡月撿糕點的手背上踩了一腳,掩唇遮住臉上那幸災樂禍的笑意。
如今糕點沒了,看她拿什麼去關雎宮攀附貴妃!
往後只要宋清沅做一次她便毀一次!
宋清沅神色微變,推開楊寶林扶起繡月後心疼地吹了吹她手上的鞋印將她護至身後。
言語間多了幾分厲色,「如此冠冕堂皇的話楊姐姐不如留著去跟貴妃娘娘說吧。」
楊寶林不由嗤笑。
「你以為你送了一次糕點,貴妃就會為你撐腰幫你說話了?少痴人說夢了。」
入宮近一月的時間,她也逐漸摸清了後宮中這些高位妃嬪的脾性。
皇后偽善,淑妃喜歡拱火,蘇昭儀性子淡然。
至於秦貴妃,面上瞧著雖不好相與,卻是最真性情的那個。
平日裡只要不是后妃主動招惹她,她便不會管閒事,守著陛下的恩寵在關雎宮逍遙度日。
也正是吃准了這一點,楊寶林才敢這般對宋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