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本來好生坐在她桌底下舔爪子的,只是一個抬眼的功夫便不見了。
宸安讓貼身婢女去尋白面的時候還自己在宮宴上張望了一會,恰巧看見這楊寶林忽然離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白面就忽然出現在席面上,發狂般朝貴妃抓去。
楊寶林也恰在此時回來,還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這其中必定有關聯。
宸安心下稍定,偏過頭,犀利的目光直指楊寶林。
「還請楊寶林解釋一下,方才驟然離席是去做了什麼?又有何人瞧見了能為楊寶林作證?」
擲地有聲的詰問當頭砸下,探究懷疑的目光朝楊寶林投來。
她本就因心慌不停顫動的手抖得越厲害了,掌心滲出一層薄汗。
「好了,陛下的龍體要緊,快將陛下扶至後殿,叫太醫速速趕來。」
終於回過神的周時薇終於站出來主持大局了。
她起身行至皇帝身邊。
瞧見帝王手背上覆著的帕子都浸了血卻還在安慰秦鳶,瞧見周時薇過來時眉頭甚至還很輕地動了下。
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陛下竟在乎秦貴妃至此。
周時薇喉間越發苦澀,「陛下,快移步吧,這裡交給臣妾處理。」
蕭景聿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辛苦皇后了。」
隨後便帶著秦鳶在宮人的簇擁下去了後殿。
周時薇朝佩蘭使了個眼色,背脊挺直看向慌亂四散的眾人,言語間端起了獨屬於六宮之主的雍容沉穩。
「御林軍將重華宮圍起來,所有人待查明元兇才准離開。」
言罷,她又看向還跪著的宸安和依然六神無主的楊寶林,眼中掠過一絲嫌棄。
「宸安公主與楊寶林都移步後殿吧。」
「是。」
宸安自己站起身,看都沒再看一眼楊寶林,徑直入了後殿。
重華宮是宮中設宴的宮殿,後殿中有供主子們歇息的暖閣。
暖閣中的屏風後,太醫為蕭景聿包紮好傷口,秦鳶又握著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
她眼睫上還沾了淚珠,俯身對著已經包紮好的地方輕輕吹氣,聲音還藏著哽咽。
「抓得這般深,會不會留疤啊?留疤就不好看了……」
收好東西的太醫躬身回復,「還請娘娘放心,微臣有獨門的祛疤膏,定不會在陛下手背上留下痕跡。」
秦鳶又小心在傷口周圍碰了碰,抬頭去看蕭景聿,眸底淚光在燭光下閃動,「陛下疼不疼啊?」
她鼻尖還有點紅,尾音藏著濃厚的鼻音,像帶著小小的鉤子在男人心上撓了一下。
又酸又癢。
她只是看著傷口就哭成這樣了,若方才受傷的真是她,她定要抓著他的手不放了。
「好了,朕真的不疼,你若是再掉淚,朕才要疼了。」
秦鳶連忙擦去不慎掉落的淚珠,腦子裡都是方才蕭景聿手背上血流如注的模樣。
太醫不想打擾帝妃,正要告退,忽然瞥見貴妃裙擺上的殘留的一絲木屑。
當即朝秦鳶躬身,「娘娘,您這裙擺上的木屑是從何處沾染的?」
蕭景聿擰眉,「可是有何處不妥?」
太醫伸手在裙擺上捻了些置於鼻下嗅了嗅,神色恍然,後退兩步回稟。
「回陛下,此物名為木天蓼,藤枝與果實均可入藥,加水煎煮能止痹痛。」
「此草最為奇特之處便在於,凡人嗅聞僅有一絲辛香之氣,貓狸一類聞到此味便會野性大發,極易失控撲噬旁人。」
他指尖又捻了捻那木屑,「微臣懷疑就是因為有人往娘娘裙擺上撒了這些東西,那狸奴才驟然發瘋朝娘娘撲來的。」
宸安同楊婉進暖閣的時候恰好聽到這兩句。
二人神色各異,皆在屏風前跪好,等候帝王發問。
蕭景聿立刻俯身將秦鳶裙擺上的碎屑抖乾淨,漆黑如墨的瞳孔借著起身時的動作掃過楊婉,臉色驟冷。
周皇后和宋清沅也在此時帶著宮人來了暖閣。
宋清沅只瞧了眼跪在地上死死攥著手的楊寶林心中便有了數,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周時薇徑直朝屏風後走去,讓內侍將一位已經腿軟到站不起來的宮女放在地上,緩聲道:
「陛下,臣妾剛要讓太醫將狸奴查看一番,這小宮女便嚇得跪在地上,說她原本是從太醫院要了些木天蓼來止疼,方才上糕點的時候不慎撒了點在貴妃身上,這才致使那狸奴發狂撲向貴妃。」
宋清沅長睫輕動,抬眼看了看皇后。
據她所知,木天蓼止疼是需將汁液切碎加水煎煮,再用來擦洗疼痛之處,並非是用木屑。
想起昨日皇后的反常和楊寶林的殷勤,還有這忽然站出來的宮女。
宋清沅也大致捋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指尖在手背上輕點。
周時薇渾然不覺,側過頭瞧了眼那婢女,提議道:
「依臣妾之見,這宮女也不是有意為之,不若從輕處罰,給個警醒便是了。」
宮女回神,連連磕頭,「求陛下和貴妃娘娘饒了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
秦鳶皺眉,「受傷的不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然大度。」
蕭景聿捏了捏她的掌心,扭頭看向那宮女,「御前侍奉理當謹慎,卻粗疏失察犯此大錯。」
小宮女渾身一抖,腦袋幾乎縮進肩膀裡面。
「索幸沒釀成大禍,便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從輕處置,貶入浣衣局,永世不得入各宮當差。」
宮女聞言,當即感激涕零地朝帝王叩拜,「奴婢多謝陛下,多謝皇后娘娘!」
楊寶林肩膀重重往下一沉,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悄悄朝皇后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內侍將人帶下去,蕭景聿視線轉向皇后,目光深沉,「皇后還是得好生統轄六宮,莫要讓此等事再度發生了。」
一個被人推出來的替罪羊罷了,要了她的命也無甚作用。
周時薇低頭,「是,臣妾遵旨。」
帝王朝她們擺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屋內只餘下帝妃二人後,秦鳶又握著他的手反覆瞧了又瞧,問出自己最擔憂的問題。
「陛下受傷了,後日休沐還能帶著臣妾出宮嗎?」
原本蕭景聿是後日休沐,答應了要帶秦鳶一同出宮去遊玩的。
可如今受了傷,當真還能去嗎?
秦鳶不想他受傷了也如此勞累,可出宮的機會也不多,若是錯過了這次,下次又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她還得摸清楚應該怎麼逃出皇城呢。
正思索著,額頭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彈了下。
「你放心,朕今日傷著的就算是腿,明日也會如約帶你出宮去玩一天的。」
他倒要瞧瞧秦鳶是否真如她自己所說只是想出宮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