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重華宮出來,楊婉便跟隨皇后去了鳳儀殿。
婢女們伺候皇后換了衣裳過後便依次退下,屋內只餘下兩位貼身伺候的宮人。
周皇后倚著軟枕坐在臨窗的榻上喝茶。
茶盞磕上案幾的輕響混著皇后平淡的聲音響起,「楊寶林,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陛下。」
楊婉也是後知後覺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跪下。
「娘娘恕罪,嬪妾只是想給貴妃一個教訓,並不知曉陛下會不顧自身安危朝貴妃撲去啊!」
昨日晨會散去之後,她將走時卻被佩蘭偷偷叫走了。
周皇后與她說了兩句訴苦的話,大致是這兩年她處處被秦鳶壓制,在宮中毫無一絲皇后的威嚴。
屢次想壓一壓貴妃的氣焰,卻因為陛下極其寵愛貴妃而不得不按捺住內心的想法。
還向她暗示,若再這麼下去,整個後宮都會成為秦貴妃的天下,秦貴妃身邊的人也會雞犬升天。
楊婉瞬間就聽出皇后這是想要拉攏她同她一起對付貴妃了,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想用那狸奴傷一傷秦鳶,以此來向皇后投誠。
陛下撲過去將那狸奴揮開的時候她也愣住了,嚇得六神無主,好一會才緩過來。
周時薇只是輕輕撥弄著茶盞,並未言語。
那雙鳳眸平靜又淡漠地瞧著楊婉,莫名讓她遍體生寒。
她急忙道:「且……且嬪妾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后娘娘您吶!嬪妾實在不忍您被貴妃一直壓過,這才……」
周時薇指尖輕放盞蓋,「罷了,本宮知曉你這是為本宮打抱不平,只是日後行事莫要再這般魯莽了。」
她朝楊婉露出個別有深意的笑容,「若再行事,需得來請示本宮,可知曉了?」
要不是她一直讓佩蘭盯著這個楊婉,及時推出一個替罪羊,今夜便是她的死期了。
這個楊寶林蠢是蠢了點,卻聽得懂話,倒是個好擺弄的棋子,將來也是個好的替罪羊羔。
楊婉知曉皇后這是受了她的投誠,願意將她納入羽翼之下了。
連忙喜不自勝朝皇后一拜,「嬪妾謹遵皇后娘娘懿旨,定然不會再胡亂行事了!」
周時薇讓她起身,又命宮人去庫房拿了些首飾軟緞賞賜給她才將人送走。
佩蘭將門關上,將屋內各處燭火點明,略有擔憂。
「娘娘,您真要向秦貴妃動手嗎?依奴婢看,您只需等……」
「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周時薇冷聲打斷她,起身行至佩蘭身側,接過她手中的火摺子,微微傾身將星點明火觸上燭芯。
言語間似苦澀又似釋懷。
「陛下從始至終都只將本宮當成一個拉攏父親的工具罷了。」
佩蘭吃驚,「冊封大典那夜……」
周時薇再次打斷,「他以兒時情誼為由冊封本宮做皇后,又對本宮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讓本宮一直因為貴妃隱忍至今,後來又在本宮受傷之際沒日沒夜守了三日。」
「父親以為本宮受到陛下重視,周家將來能有望成為第二個趙家,這才為了本宮在朝上當堂與趙將軍對峙。」
「現如今,周家已與趙家徹底站在對立面,已經同陛下深深綁定在一處了,目的達成,陛下便是連演都不屑在本宮面前演了。」
這些都是周時薇方才在宴席上親眼看著陛下不顧自身安危衝過去保護秦鳶時驟然想通的。
那樣緊張害怕的神情,只會在自己最在意之人面前流露出來。
那一幕之後,她就什麼都明白過來了。
周時薇緩緩吹熄火折頂端的星火,燭火明明滅滅,映在她沉靜的眉眼間。
她半邊面容浸在暖光里,唇角似有一絲淺淡的弧度。
「不過陛下既然希望本宮是傻的,那本宮就繼續裝傻下去就好了。」
待到他們聯手剷除趙家,她再尋個時機誕下嫡子。
做不了與陛下相敬如賓白首偕老的皇后,那就做個大權在握的太后。
佩蘭只覺心驚,在心中狠狠替自家主子捏了把汗。
*
芳沁閣。
宋清沅前腳剛回來,後腳陛下身邊的內侍小虎子便到了。
小虎子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將陛下囑咐她的話原原本本轉達給宋清沅。
「陛下相信以宋貴人之聰慧,定當知曉宴席上這場風波其中曲折。」
「陛下望貴人謹記您能從寶林擢升為貴人這份恩從何而來,知曉該效忠何人,又該為何人掃清禍患,莫要讓他覺得信錯了人。」
小虎子不似小耗子那般,規規矩矩傳了話後便躬身告退了。
繡月照例想塞銀子都被小虎子回絕了。
待人一走,宋清沅便從棋盒中摸出黑子在棋盤中落下,似乎沒被小虎子的話影響到半分。
繡月不知曉其中內情,更聽不明白小虎子那話中的意思,只一味著急。
「貴人,陛下此話為何意啊?什麼信錯了人?陛下不會懷疑是您讓那貓去傷害貴妃娘娘的吧?」
宋清沅搖頭,「陛下只是讓我去做該做的事了。」
她抬眸,恰好透過半開的木窗看到楊寶林主僕倆回來了,朝繡月道:
「去端一盆水來往她們主僕倆身上潑。」
繡月遲疑了會。
想起初入宮時楊寶林帶著其他妃嬪在背後說道主子的事,立刻小跑著去端了盆水,朝恰好路過她們殿門口的楊寶林主僕兩人腳邊潑去。
「啊!」
「主子小心!」
楊婉驚叫一聲,隨後怒目看向繡月,「大膽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