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月也是第一次這麼光明正大和楊寶林對抗,心中有些忐忑。
轉念想到自己主子如今位份比楊寶林要高,又硬氣起來。
毫無歉意地朝楊寶林蹲身,「楊寶林恕罪,奴婢方才倒的急,並未瞧見寶林走來。」
楊婉身側的貼身宮人寧兒上前一步,厲聲責問:「究竟是沒瞧見我與寶林還是故意為之?繡月姐姐可莫要當我沒長眼!」
繡月一手挎著盆,撇了撇嘴,「寧兒妹妹從前做的沒長眼的事還多嗎?上回沒長眼得罪了貴妃娘娘的事莫不是這般快就忘了?」
寧兒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手心一陣陣發麻。
楊婉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揚高聲量:
「我知道,宋貴人是看我近日與皇后娘娘走的親近,心中生出妒意也實屬正常,我們就不要同宋貴人計較了。」
楊婉得了周皇后的賞賜,現今心情正好著,只是朝著方行至門口的宋清沅輕哼一聲便回自己殿中關上了門。
「切,真當誰都同她一樣呢,嫉妒心那般強。」繡月小聲嘟囔,「不就是被皇后賞賜了東西嗎……」
剛入宮時這楊寶林便是這般,總喜歡在背後嚼舌根。
說那些進宮位份比她高的妃嬪為何不能幫襯她們,覺得貴妃娘娘自私獨占聖恩。
主子不願意跟她們同流合污,她們就針對主子。
現下她自己得了好處,就在這小人之心。
這世上怎會有這般人?
繡月憤憤不平。
宋清沅倒是沒什麼反應,只盯著對面宮殿中窗上映出的人影看了會。
淡淡道:「嫉妒心強是好事,有嫉妒心才好辦事。」
留下這麼令人摸不著頭腦的一句話,宋清沅便轉身坐回了棋盤邊,將被困在黑棋中的白子收走。
翌日清晨,陛下降旨,所有新晉妃嬪,無論昨日有沒有獻藝,都可以晉一階位份。
楊婉從寶林晉為正六品美人,宋清沅則升為了正四品婕妤,只差一步之遙就可位列九嬪,成為一宮主位。
陛下後宮中的高位嬪妃不多,她們所居的永安宮主殿是空著的,並沒有主位娘娘。
若是兩人都不得寵也就罷了,誰也做不了主位。
偏偏宋清沅距離那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了。
一宮主位對宮中所居的妃子有一定管束權。
只要一想到將來要對著自己從前看不起的人卑躬屈膝,楊婉心裡頭那股不甘又冒了上來。
分明都是一同進宮的,她也從未得過寵,就依仗著貴妃娘娘在陛下面前露過臉就要比她高兩階,憑什麼?
楊婉越想越不甘,送走傳旨的太監後便立刻要回自己殿中。
「站住。」宋清沅清靈冷淡的嗓音自身後響起,「楊美人晉了位份便忘了這宮中尊卑有別嗎?」
突然的發難不僅讓楊婉和寧兒呆愣了,就連繡月也稍緩了會才反應過來。
當即道:「我們主子如今是正四品婕妤,方才美人起身回殿,怎的連行告退之禮都忘了?」
其實宋清沅自從做上貴人之後,楊婉也時常會這般無禮。
從前宋清沅並未發過難,似是懶得同她計較,今日許是當上了婕妤想擺一擺威風,這才如此。
楊婉極不情願地轉身屈膝,「嬪妾告退。」
行完禮她便立刻要起身。
「楊美人,我說可以走了嗎?」宋清沅聲音中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壓,「我沒說起,楊美人便不許起。」
楊婉攥緊衣袖,眼底翻湧著憤懣與屈辱,擺明了不服氣。
她腿已經有些打顫了,咬緊牙關搬出皇后,「若是皇后娘娘知曉……」
宋清沅的聲音蓋過她,「皇后娘娘前兩日還說了要整治肅清後宮,柳美人這般不知禮法,我只是替娘娘稍加管教,想必皇后娘娘也是樂意見得吧?」
所有路都被堵死了,楊婉再也找不到可以反駁的點。
原本筆挺的脊背和微曲的膝蓋一點一點彎下去。
直至她雙腿酸軟無力跌坐在地上,宋清沅這才鬆了口。
「楊美人還需謹記今日之訓,日後懂規矩知禮法些。」
宋清沅眸色黑沉,面容冷肅,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將楊婉籠住。
她狠狠咽了咽口水,攥緊膝蓋那處的衣料,別開眼,「嬪妾知曉了,多謝宋婕妤教誨。」
繡月解氣得不行,進了屋內卻有些擔心,「主子,咱們為何要這般做?剛進宮的時候不是說穩步求生嗎?」
「而且……楊美人昨日得了皇后賞賜,是否說明她現在已經是被皇后庇佑的人了?」
現在就是再遲鈍繡月也反應過來了,主子這是在用自己的位份針對楊美人。
「這後宮中並不是你不招惹別人就能安然度日的。」宋清沅抬手飲茶,「剛入宮時不就是如此嗎?」
繡月也重重嘆了口氣,入宮便無回頭路。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已經得罪了楊美人,那便只能沿著這條道一直走下去。
另一邊。
楊婉半趴在桌上,緊握成拳在桌案上狠狠捶下,咬著牙低聲罵,「賤人!」
不就是攀上了貴妃才能有此殊榮嗎!得意個什麼勁!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賤人!
她等著秦貴妃倒台,宋清沅失去庇護那天!
屆時定要將今日之辱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而秦貴妃本人此時已在京城長街中逛得忘了形。
長紗帷帽遮住了她的容貌與身形,只有與她相隔較近才能隱約瞧見其面容。
秦鳶身著一襲淡粉色衣裙,戴著帷帽穿梭在人群中,身影嬌俏靈巧。
蕭景聿同另外幾人慢步跟在身後。
每每都是他們到了這個攤位,秦鳶就已經聞著味去了另一個攤位。
她珠寶首飾有的是,所以只光顧長街上那些比較新奇的玩意,高勇祿
那些小攤販們瞧見她身上的衣裳就知曉定是什麼大家閨秀上街來了,好話籮筐籮筐地朝外倒。
見秦鳶手裡拿著兩個胖乎乎的陶瓷娃娃在看,連忙搓搓手。
「小姐好眼力,這娃娃同您當真有幾分相似,不若買回家置於臥榻之側,見之便可得幾分歡心。」
蕭景聿幾人總算追上秦鳶,站在一旁靜靜等著她。
高永祿踮起腳,將擋在自己面前的謝衡之和厲驍扒拉開。
瞧見那肥頭粉面的娃娃後冷哼一聲。
「我說攤主,您就算是恭維也得恭維對吧,這瓷娃娃敦實圓潤一身福態,何處同我們夫人像了?」
高永祿在宮中當掌事太監當習慣了,加上又是太監,語氣有些陰怪。
那小攤販單看這行人不凡的氣度便能猜出身份定然是尊貴不已的。
連忙拱手賠笑,「小人是瞧著那股子福娃娃的福氣與夫人相似,並非五官全然一致。福娃鎮宅舒心,買回去圖個喜樂也是值得的。」
秦鳶左手拿著一個身著藍衣的男娃娃,右手是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娃娃,笑得憨厚可愛。
她指尖在瓷娃娃圓潤飽滿的小臉上摩挲兩下,舉到蕭景聿面前。
「我喜歡,夫君給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