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能從那麼多壯漢手中逃脫,瞧見他們一行人之後跑得比那獵場裡的兔子還快。
她身後跟著的也足足有七八位壯漢,瞧見他們幾個人之後第一反應居然也是離開,連威脅恐嚇的話都沒說兩句。
若說這女子沒抱其他目的接近他們,怕是厲驍這呆瓜腦袋都不信。
那女子輕顫的雙肩漸漸平緩,抬頭怯生生看了蕭景聿一眼,忽然抬手拭淚,由於啜泣直接轉為了哭泣。
「公子恕罪,是那些債主在城外尋了我,又瞧著公子幾人衣著華貴,看著定是富庶之人,便以家中幼弟脅迫我,讓我配合他們演這麼一出,叫我從公子手中騙些錢財……」
她聲淚俱下,抬頭滿目哀求地看著蕭景聿。
眼睫緩緩抬起看著他時的模樣那種神似秦鳶的感覺再度出現。
謝衡之與上前來的厲驍對視一眼,示意他悄聲繞至那女子身後。
女子額頭狠狠磕在石子上,很快便多出了一個血洞,順著鼻樑淌下來。
「求公子可憐可憐我,救救我和家中幼弟吧!」
她又在石子上狠狠磕了兩下,血跡混著眼淚爬滿整張臉,看得秦鳶都有些於心不忍了。
只是她瞧著這女子,莫名覺得何處有些怪異。
微偏頭瞧了瞧。
她身上是很樸素的粗布衣裳,衣襟旁還有好幾個補丁,後肩處有一道被樹枝劃破的傷痕,血珠已經凝固。
而那傷痕旁……似乎還有一道傷口。
秦鳶隔得遠瞧不大真切,也從未上過戰場見過什麼傷口,不知那究竟是何傷。
只是下意識緊張起來,眼睛定定放在那女子身上。
「求公子給奴家一條活路!便是這輩子,下輩子給公子當牛做馬奴家都願意!」
蕭景聿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女子。
若真是如此,他興許也不會吝嗇於給些銀子給她,再著人去查查這件事。
天子腳下竟然逼良為娼,著實是打他做個皇帝的臉。
不過……
他目光在那女子的跪伏身子時露出的肩背掃了眼,又淡淡掀起眼皮看了眼厲驍。
「那你且說說,我該如何幫你。」
女子抬手拭去臉上的血淚,餘光看了眼一旁站著的幾雙腿,一手置於腹前抬頭。
「只需公子賞我幾兩銀錢,待我還了債,便來尋公子,以身報恩,為公子當牛做馬。」
蕭景聿只掃了一眼她貼在腹前的手,「先起身吧。」
女子感激不盡,又側頭看向秦鳶,「不知夫人可否扶我一把,我有些站不起身了。」
眾人目光皆投向秦鳶。
她卻忽然驚呼一聲,推開謝衡之擋在她面前的手就要上前。
「夫君小心!」
匕首反射出來的寒光擦過蕭景聿眼眸。
他反應極快朝旁邊側開身子,一直站在女子身後蓄勢待發的厲驍立刻朝她的後背踹了一腳。
女子驟然向前撲去,布滿血淚的臉上閃過猙獰,又立刻舉匕首朝蕭景聿砍去。
「狗皇帝!今天我就幫主子殺了你!」
蕭景聿面色一凜,餘光瞧見秦鳶正神色焦急地看著這邊,不等女子靠近便一個旋過身一腳踹中她的胸口。
這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女人飛出去幾丈遠,直接摔進湖邊淺水處,激起一層水花。
她胸口像被這一腳踹碎了,喉頭翻湧著腥甜,鈍痛席捲全身,胸腔一陣陣抽痛。
艱難出聲,「你……居然會武功。」
主子明明說皇帝自幼就被幽禁在冷宮,是個文武不通的廢人,怎麼會武功?
不等她仔細想,厲驍就已經大步走去將她整個人提起來了,面無表情地罵了一句,「不自量力的蠢貨。」
瞧著陛下一副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樣就覺得他好欺負嗎?
陛下的師傅可是能震懾邊關的謝老將軍。
同陛下初至崇州時他還有些不服管教,是陛下直接一腳把他踹到躺了小半月他才服氣。
厲驍撕碎衣袍下擺,動作利落地將那刺客捆得嚴嚴實實。
蕭景聿剛走到秦鳶面前就被她滿臉焦急地牽住手,在他昨日剛受傷的手上瞧了又瞧,「夫君的傷沒事吧?」
只要想起方才那一幕她就覺得心有餘悸。
受傷很痛的,她不想蕭景聿受傷。
男人攤開手任由她查看,又用那隻沒受傷的手順著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我沒事,帶你去垂釣可好?又或是泛舟?」
他嗓音溫沉緩慢,漸漸撫平秦鳶內心的焦躁。
只是她仍有不安,朝蕭景聿搖了搖頭,「我們要不還是回宮去吧?」
探查路線的事可以下次再說,她實在是怕還會遇到這種事了。
總覺得不安穩。
她看了眼那被堵了嘴還在不停掙扎的女子,又往那林子深處看了眼。
語氣越發堅定,「我想去再買些糕點,去長街上再走走。」
城內人多,會更安全些。
蕭景聿將她拉近了些許,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樹林深處。
這林子裡藏著許多保護他們的暗衛,京郊營地離這不過數里,倒是無需憂心還會有刺殺。
方才跟那女子一夥的幾人應當也被抓住了。
只是秦鳶在擔心。
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在無意識地動。
蕭景聿長嘆息一聲,攬過她,掌心在她纖薄的後背順了順。
是他沒處理好朝堂上的事害她受了連累。
都是他的錯。
以後不會這樣了。
都不會讓她受到這樣的驚嚇了。
蕭景聿什麼都沒說,只是將她緊緊抱著安撫她。
秦鳶乖乖側著臉靠在他懷裡,看見謝衡之正欲蓋彌彰地用扇子遮擋,她立刻將臉埋入男人胸膛。
手在底下扯了扯帝王的袖子,瓮聲瓮氣,「那我們快回城吧……」
「好。」
蕭景聿將人打橫抱起直往馬車走。
路過厲驍與那刺客時腳步只微頓了下。
「將她的眉眼遮住,不必拷問,直接處置。」
這女子背後的主子應當是極其了解蕭景聿的。
起初應當是想借著容貌與秦鳶有幾分相似接近他再尋時機殺他。
知曉他們發現了端倪後便破罐子破摔決定刺殺他。
蕭景聿微服出宮的行蹤是極其隱秘的,紫宸殿內還有個與他身形相似的太監坐在那,宮中除了小虎子之外便沒人知曉此事了。
宮外便只有方才在月滿軒時來拜見過他的蕭景宴。
抱著秦鳶躬身上了馬車,蕭景聿低頭看秦鳶攥著自己衣襟的手,呼吸越發沉重。
掀起帘子朝外面道:
「林子裡的人也全都處置了,無需拷問,一個不留。」
這些人的主子是誰他心裡有數,拷問不過是徒增麻煩。
不如全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