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聿托著她腿的手微微收緊，眸色微斂。
「不在，出北安門三里有餘，土坡連綿少有人眼，歷來是棄屍埋骨之所，所有處決的死刑和宮中犯錯杖斃的宮人，皆會被草蓆裹著扔至那處。」
他腦袋微微側過去，聲音放輕。
「聽聞那片荒崗入夜之後常有陰魂遊蕩，風聲嗚咽如同泣訴，白日裡也偶會起霧，更有百姓在那片白霧之中瞧見過鬼影，甚為嚇人。」
秦鳶默默收緊了手臂，半張臉都埋在蕭景聿脖頸間。
以前她也不怎麼信這些的。
自從被那野鬼入了夢之後她就相信這世界上是真的有鬼了。
不過說到那個野鬼……
自從那次之後，那野鬼就沒來入過她的夢了。
上次夢中的場景好似是那女鬼被雷劈了，不會是劈得魂飛魄散了吧？
一陣冷風吹來，她後脊爬上涼意，身子下意識瑟縮一下。
蕭景聿停下腳步轉身朝趕馬車的高永祿示意，「還有幾里路，乘馬車去吧。」
他蹲身將秦鳶放下，又轉身為她理了理衣裙。
見她只是低著頭不言語，蕭景聿又柔聲問：「可是被方才我的話嚇到了？」
高永祿恰在此時將馬車趕過來。
他彎腰托著秦鳶的背將人打橫抱起上馬車，「只要你不過去，那些鬼怪便嚇不到你。」
「況且你不是還有我為你求的平安符嗎？那些野鬼傷不著你的。」
秦鳶被放在墊了毛毯的坐墊上，低頭瞧了瞧腰間那個藏著平安符的香囊，嘴硬道：「我才沒怕呢。」
她取下那個煩人的帷帽放在一側，將腿直接搭在蕭景聿膝上，「腿酸，捏捏。」
「方才背了你那般久，腿怎的還酸？」
秦鳶柳眉一瞥，搭在他膝上的腿又動了動，似是催促，「就是還有一點酸，難受。」
「好，難受。」
男人抬手，指尖控制著力道在她小腿上輕捏，時不時還要問兩句
蕭景聿是帶著秦鳶到湖邊來散散心的。
宮牆沉悶壓抑，湖泊卻一覽無遺，風氣裹挾著草木清潤的氣息穿林二來，胸口的鬱氣都散了幾分。
秦鳶提著裙擺走在前頭，小跑過連廊直往湖心亭去。
蕭景聿負手立在湖邊看她肆意的模樣，厲驍和謝衡之分別站在他身後兩側。
「可尋著那清玄道長了？」蕭景聿眼都未曾移開半分。
謝衡之回稟，「並未。」
「臣派人尋了多處，有人說見到清玄道長離開歸禪寺了，只是不知去往了何處，當是同從前一般遊歷去了。」
自上回的事後，謝衡之就一直在明里暗裡追查那個清玄的下落。
手下的人來稟報過，見過這清玄道長的人眾口不一。
有人說是一頭髮花白的老人，還有人說是個留著長鬍子的中年男子，更有甚者言那道長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謝衡之聽得頭都大了，越加懷疑這個所謂的清玄道長是個江湖騙子了。
只是那些百姓們一提起清玄道長，都讚不絕口稱其為仙人。
「罷了。」蕭景聿一手自然握拳垂於腹前，「不用尋了。」
那清玄道長想必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人。
如果真要算計秦鳶什麼，日後必定會主動出現在秦鳶面前的，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是。
蕭景聿正要踏上連著湖心亭的連廊，不遠處樹林中卻忽然傳來聲響。
「救命啊！救命！救救我！」
「站住！你再跑老子就把你扔湖裡去餵魚！」
女子髮髻散亂從林間疾奔而來，身後數名壯漢大步緊追，粗重的呵斥聲步步逼近。
她瞧見湖邊立著的幾人，當即像看見了救星般提著裙擺跑過來，「公子！求公子救救我！」
那女子一身凌亂的麻布衣裳就要朝蕭景聿撲過來，卻被高永祿眼疾手快接住了。
厲驍行至通往湖邊的連廊口擋住，謝衡之也展開摺扇，將蕭景聿擋至身後。
「公子，求您救救我！」女子攥緊高永祿的手，眼中滿是驚懼與惶恐，時不時回過頭去看追逐自己而來的人。
幾個壯漢手裡拿著麻繩與麻袋，瞧見那女子躲至高永祿身後便立刻止住了腳步。
許是瞧著這幾人衣衫不俗，他們不敢再上前。
領頭的壯漢惡狠狠瞪著那女子，指著她放狠話，「我就不信你還能躲一輩子！老子就在你家門口等著你！看你能去哪！」
說完，那幾個壯漢便轉身入了林子。
女子躲在高永祿身後重重瑟縮一下，將頭埋得更低了。
反應過來他們走了後立刻轉身朝蕭景聿和謝衡之的方向跪下磕頭。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
謝衡之眉心微動，目光在那女子身上打量。
衣衫襤褸，多處不了被樹枝撕扯開，滿身塵土，手足遍布擦傷，一派流離狼狽之態。
「抬起頭來。」身後的蕭景聿忽然開口。
謝衡之主動讓至一旁，在那女子抬頭的瞬間瞳孔中閃過一絲愕然，下意識看向湖心亭處看到動靜正朝這邊走過來的秦貴妃。
又重重將目光落回那女子身上，用展開的摺扇掩面。
這女子竟與秦貴妃有幾分神似！
但也只是那抬眸時的一瞬間有幾分肖似罷了，細看下來，五官和秦貴妃沒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女子抬頭誠惶誠恐地看了蕭景聿一眼又垂下眼，肩膀顫抖低聲啜泣起來。
「家父在外欠了賭債，債主上門要將我綁了賣去青樓抵債，今日幸得公子相救，芸娘願傾盡所有，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秦鳶剛越過厲驍就恰好聽見了這段話。
這不是話本里的故事情節嗎？
男主在外英雄救美，女子以身相許報答的故事。
這男主角如果不是蕭景聿的話，秦鳶或許還能得空停下腳步來看看。
「這是發生了何事？」秦鳶想過去，卻被謝衡之合上扇骨抬手擋住了。
「夫人還是莫要過去為好。」
蕭景聿盯著那女子的面容，臉色愈漸黑沉。
「誰派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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