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驍和謝衡之在聽到這話之後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下意識去看屏風後的帝王。
蕭景聿連語氣都絲毫未變,朗潤清晰,「大皇兄離京兩年,回宮後自然要同曾經一些幕僚下屬聚一聚,人之常情。」
蕭景晏再次抵唇咳嗽兩聲,蒼白的唇畔浮現出一絲弧度,「大皇兄在京中倒是人緣頗佳,除昔日幕僚外,臣弟見尚有諸多生面孔與之相交。」
說罷,他自嘲般低下頭,「不似臣弟身子孱弱,一身垂亡之態,旁人見之都唯恐避之不及。」
似是訴苦般說了這麼兩句,蕭景晏又連忙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些多了,連忙拱手。
「臣弟便是瞧著皇兄在此所以特意來向皇兄請個安,現下便不打擾皇兄用膳了。」
祁王似乎真的只是來跟蕭景聿請個安打個招呼便離開了。
謝衡之等人相繼落座,外間的氣氛卻比方才祁王進來之前相比沉悶了許多。
弄得雲翠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小心翼翼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偷偷看身邊坐著的兩人。
唯有蕭景聿給秦鳶夾菜換碟子的動作始終不停,還時不時囑咐一句。
「你少用些油膩葷腥之物,對脾胃不好。」
「哦。」秦鳶放下筷子上夾著的烤鴨,忽然沒頭沒尾冒出一句話,「淮王這是不是算私底下結交大臣?是不是還想當皇帝?陛下會對付他的嗎?」
秦鳶沒太關注過朝中局勢,只是偶爾能從宮人的議論中聽出了一些,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不過這一問倒是讓外面的幾人都繃緊了頭皮。
知道淮王想上位是一回事,可這麼當著帝王的面明晃晃說出來是不是有點過於冒犯了?
貴妃娘娘依舊是貴妃娘娘。
幾人眼觀鼻鼻觀口默默低下頭用膳,唯有雲翠有些擔憂地看了眼屏風後自家娘娘的身影。
「你今日怎的有空說起朝堂上的事?」
帝王嗓音不疾不徐,一手輕搭在桌上,不辨喜怒。
秦鳶半分未察,依舊自顧自地夾菜,「就是剛才聽了祁王的話,所以有點疑惑啊。」
從嫁給蕭景聿做側妃起,男人就將她保護得很好,幾乎會為她掃除所有阻礙,會為她解決一切,那些煩心事幾乎擾不到她。
一個連出門遊玩都只需要敞開心思玩的卻忽然關心起了朝堂,蕭景聿覺得有些奇怪。
不,她本來就有事瞞著他,所以才很奇怪。
那件事或許還動了讓她生出想要離開皇宮的心思,只是他暫且還摸不透。
半晌沒聽到身側人的回答,秦鳶這才忽然想起有一條宮規說的是後宮不得干政。
她幾乎沒怎麼守過宮規,所以方才一時間沒想起來。
輕輕捂嘴將頭轉過去看著蕭景聿,嘴裡還一動一動的。
「臣妾是不是不能這麼問啊?那臣妾不問了。」
她記得宋清沅好像比較懂這些,還是等回宮了去問問宋清沅吧。
她們兩人偷偷的,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她們沒有守宮規了。
蕭景聿長久凝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轉瞬又斂去大半。
「你問便問吧,我不答便是。」
若是答了第一個問題,她後面必定會有許多問題跟上來,興許還會惹她煩心。
蕭景聿替秦鳶將鬢角的髮絲繞至耳後,眸色漸緩。
只要和她在一處,他就總是忍不住碰她。
指尖在她圓潤瑩白的耳垂上輕碰了下,引得她不滿地偏開頭朝他蹙起柳眉。
「好了,不鬧你。」蕭景聿收回手,又起身給她盛了湯。
用完午膳,一行人便朝城外去。
看守城門的將領不認識蕭景聿卻識得京營指揮使厲驍。
正要惶恐行禮呢就被厲驍按住肩膀使了個眼色。
將領連忙示意放行。
蕭景聿非常尊重秦鳶提出的說法。
他牽著秦鳶走在最前頭,厲驍與謝衡之由於要保護兩人,便跟在十步之外。
高永祿和雲翠比較會偷懶,兩人駕車跟在最後面。
秦鳶覺得自己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在皇宮中,她是連去一次御花園都要乘玉輦的人,除了關雎宮中,她幾乎沒行過幾步路。
所以只剛出城不到兩里路,她就已經走不動了。
氣息都不太勻,更別說還同蕭景聿閒談了。
她掙開帝王和她十指相扣的手,微提起裙擺看了看自己穿著繡花鞋的腳,眉間輕蹙。
又抬起頭眸光軟軟地看著前面正回頭看她的人,語氣嗔怪。
「陛下剛才走的有些快了,臣妾跟不上,腿都有些酸了。」
蕭景聿也跟著垂眸看了眼她的腳,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又被很快掩蓋。
「你說要走出城的時候可是信誓旦旦的,如今不過兩里路你便走不動了。」
「臣妾腿酸……」她尾音拖著可憐兮兮的腔調,「又不是很想坐馬車。」
忽然想到什麼好主意,她瞳孔一亮,期期艾艾仰頭看著帝王,「要不陛下抱臣妾吧?背臣妾也可以!」
蕭景聿聞言先是一愣,忽地低笑出聲,低沉的嗓音裹挾著縱容,「膽子越來越大了。」
又故意板著臉看她,「誰背你?」
秦鳶不明所以,「陛下啊。」
「再說一遍。」男人微蹙起眉頭,提醒道:「在外面要叫什麼?」
秦鳶立刻反應過來,忙朝前走了一步,「夫君背我!」
蕭景聿唇角總算漾開滿意的笑,隨即毫不遲疑轉身在秦鳶面前蹲下,「既是夫人想要的,為夫自當遵從。」
男人寬闊的肩背在自己面前舒展,線條結實利落。
秦鳶趴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肩頸,下巴隔著帷帽外面那層紗壓在蕭景聿肩上。
還不放心地囑咐了一句,「夫君可要背穩了,別摔著我。」
蕭景聿雙手托住她的腿平穩起身朝前走,連呼吸都未重一下,「放心吧,捨不得。」
秦鳶乖乖將臉貼在他肩上,眼睛四處亂瞟。
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就入了林子。
「夫君。」她輕聲喚了一句。
溫熱的吐息灑在男人耳畔,他步子下意識放緩,「怎麼了,有什麼想問的?」
秦鳶動了動,雙手撐著他的肩將臉同他湊近了些許。
「我在宮中的時候聽說宮裡的下人犯錯被杖斃之後屍體會被拖出皇城送到亂葬崗,亂葬崗是不是就在這邊林子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