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聽的無非就是她出宮的緣由。
不是什麼在宮中待著無聊,也不是單純任性想給他找麻煩,而是要聽真真切切的理由,不能是敷衍他的那種。
秦鳶默默把手抽回來,轉到另一邊去,「陛下就是不肯相信臣妾,臣妾真的只是因為在宮中乏味才想著出宮的。」
頓了片刻,她又小聲嘟囔,「況且,臣妾說的陛下又不一定信。」
那麼離奇的事,她自己都沒完全弄清楚就說給蕭景聿聽,蕭景聿恐怕會覺得她在扯謊騙他,更不會信她了。
反正她得先見到清玄再說。
見到清玄,確定她和蕭景聿之間有過前世,知曉了前世的來龍去脈,再確定前世的她和蕭景聿是有誤會,她才肯將這一切都和蕭景聿攤開了說。
這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不論如何她都得保留一份警惕心,不然會對不起前世的自己為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重生機會。
反正蕭景聿不能拿她如何。
如果他要處置宋清沅她們,那她就豁出去了,跟她們共同進退。
她唯一的底氣就是蕭景聿難以對她狠下心了。
即便是鬧到要將她鎖起來的地步了,他也連一副兇狠生氣的模樣都擺不出來。
秦鳶越想越有恃無恐,果斷道:「陛下若不信,想鎖著臣妾那就鎖著臣妾吧!」
蕭景聿盯了她半晌,最後還是妥協了。
重新端起粥一勺一勺餵給她喝,「不說便多用些吧。」
見秦鳶不搭理他,他也不惱,慢條斯理攪弄著那粥,緩聲威脅。
「這般抗拒,想必是御膳房的廚子做得不好吃了,朕這便將人驅逐出宮,再尋一批新的廚子進來,看看哪一批的合你胃口。」
秦鳶駭然,「陛下!你這般會讓百姓議論的!當心他們會說你是昏君!」
「朕早就同你說過,朕不在乎這些。」他舀起一勺粥遞至秦鳶唇邊,「是喝還是換廚子?」
秦鳶不想連累別人,又摸摸自己的小腹,還是老老實實張嘴了。
蕭景聿眉眼緩和,一點一點餵給她吃。
怕她難過,所以他是不打算拿關雎宮那些人威脅她的。
且秦鳶一向待那些宮人好,他若真處置了,定會與她產生隔閡。
淮王的事還要處理一陣子,那個清玄也未能尋到,且先同她耗著吧。
反正人就在身邊,日日與他鎖在一處,這回定然逃不掉了。
秦鳶也是這麼想的。
她就不信蕭景聿這麼忙,還能有時間同她耗多久,過不了幾日他定會放自己回宮了。
到時候再去想想應當怎麼見清玄。
可秦鳶沒想到蕭景聿竟這般有耐心。
接連四五日,除了上朝之外,她沒有一刻是不與蕭景聿鎖在一處的。
他處理政務時便讓人搬了太師椅來讓秦鳶坐在一旁,她若困了,蕭景聿便會讓宮人擺一張矮几在龍榻邊,只為守著她睡覺。
去御花園透氣時便同她十指相扣,用袍袖遮蓋那條細鏈。
用膳沐浴更衣這些事全都是蕭景聿親力親為的,不讓旁人插手半分。
秦鳶整日不是靠在他肩上便是窩在他懷中,身形都豐腴了些許。
臉頰在他肩上亂蹭時還會擠出一小團肉,蕭景聿越看越想將她永遠拴在身邊。
由於秦鳶這些日子都呆在紫宸殿,蕭景聿便讓人在桌案前擺了一扇屏風,不叫外臣瞧見她。
「陛下,臣已查抄了京城數十位與淮王曾有過牽扯亦或是書信往來的官員,多數都只是想為自己尋個後路,少數還攀咬出了助淮王在江州豢養私兵的人,衡之已帶著趙敬山的頭顱前往邊關了,回京前會去江州處理那些與淮王一黨的官員,將他們押解回京。」
厲驍那把粗嗓將秦鳶的困意都吵醒了。
抬起頭茫然地四處瞧了瞧,又百無聊賴地重新靠回了蕭景聿肩上,眼皮沉重。
她是真覺得無聊,除了蕭景聿之外沒人能陪著她聊天。
蕭景聿連忙拍拍她的肩安撫。
「嗯,周家那邊可有查到什麼與淮王勾結的蛛絲馬跡?」
厲驍反應了一下,「並未。」
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畢竟周家與淮王勾結的事都過去這麼些年了,有些人證物證該消失的也早就消失了。
這些年來周家在朝堂之中確實稱得上是安分守己。
若不是蕭景聿早早就知曉了此事,他恐怕都猜不到周嵩早些年還與趙敬山有勾結。
蕭景聿指尖在桌案上點了點,「你將其他事都放下,著重去查周家,還有前兵部尚書當年因年齡尚小而躲過一死,如今還尚在人世的兒子,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
「還有淮王,想些法子讓他指認。」
「是!」
厲驍抱拳,領了旨意後便迅速退下了。
秦鳶在帝王懷中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正打算窩著小憩片刻呢,暖閣中又進了人。
「陛下,鳳儀宮宮人來報,皇后娘娘已經臥病在床多日了,方才在寢殿之中莫名暈了過去,宣太醫來診斷,說是中了毒。」
秦鳶瞌睡瞬間沒了,連忙從蕭景聿膝上起身,「太醫可有說是中了何毒?怎麼中毒的?」
若不是被這細鏈牽制,她恨不能繞過屏風走到高用祿跟前去問。
高用祿不太明白貴妃娘娘的語氣聽上去為何如此激動,不過還是恭恭敬敬回了話。
「太醫說是一種慢性毒,起初只會讓人乏累,而後就會變得越發嗜睡沒精神,偶爾會暈倒,待毒入肺腑,便會口吐白沫永遠癱倒在床榻之上,藥石無醫。」
說著說著,高永祿便覺得有些奇怪。
「至於這怎麼中毒的,鳳儀宮宮人們尚未查清,只是奴才隱約聽到些風聲,說是與貴妃娘娘您有關係,皇后娘娘身邊的大宮女佩蘭便派人過來,想請陛下過去做主呢。」
只是這何處有關係,高用祿想不明白。
畢竟貴妃娘娘自宮宴起便被陛下拘來紫宸殿了,除了陛下之外,從未單獨見過任何人,還能飛出去給皇后下毒不可?
秦鳶瞳孔漸漸放大。
和她夢中夢到的前世場景要一樣了嗎?
若她沒猜錯,前世的自己定也是被蕭景聿留在了關雎宮中,他自己一個人在處理前朝的事。
周時薇就是在這個間隙栽贓她謀害中宮的,證據確鑿。
蕭景聿也不知曉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加上淮王之事重大,又礙於周家煽動朝臣進言要將她處死,他分身乏術,只能暫且將將她打入冷宮堵住那些朝臣的嘴。
最後前世的她再被周時薇假傳聖旨一杯毒酒弄死。
只是這一世她做出的選擇和上一世做出的選擇是不一樣的。
這一世她接收到那個老道的字條逃出宮去了,蕭景聿親自將她逮了回來,這幾日她都與他同吃同住的,自然沒那麼多時間去害皇后。
所以這次可以看出是明晃晃的栽贓。
而且如上一世的自己所說,這一世的蕭景聿也與上一世的也有所不同。
所以她並不擔心。
反倒是因為被關的有些無聊了,想和周時薇正面交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