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頓時看向秦鳶。
梁淑妃:「……」
她回過神來還覺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大膽,沒想到秦鳶更大膽,一來就直接戳穿了皇后。
果然,她剛剛就是白操心了,還怕秦鳶應付不了嗎?
況且還有個無條件寵她的陛下。
那可是君王,一道聖旨下來黑的也能變成白的,哪怕是今日皇后死了恐也牽涉不到她。
呵,命真好。
用不著她這個命不好的擔心。
梁淑妃默默行至蘇昭儀身旁,脊背放鬆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皇后也被秦鳶這話狠狠地嗆了一下:「 ……」
她捂著胸口重重咳嗽兩聲,「本宮從未說過此事與貴妃你有關,更沒有要往貴妃你身上潑髒水的想法,剛才也只是宮人們在回話罷了。」
「再者,貴妃何必對本宮一個病人如此刻薄?將本宮說成那是非不分顛倒黑白之人。」
她攥緊被子上的纏枝雲紋,將姿態放得極低。
「若不是貴妃妹妹做的大可直言,若是你做的,只要將這緣由說出來,本宮或可念著妹妹年紀尚小暫不計較此事,更會出言堵住朝中那些大臣的嘴,不叫陛下難做。」
堂堂皇后,差點被妃嬪下毒毒死,最後卻還要為那嬪妃說話。
天下人感慨皇后賢良的同時,又會給秦鳶冠上妖妃的罵名,那些朝臣興許還會給陛下施壓。
梁淑妃在一旁半是陰陽地感嘆了一句,「皇后娘娘這大度勁可真是臣妾等如何都學不來的。」
蘇昭儀偷偷碰了下她的手臂,低聲提醒。
「莫再說了,要被皇后帶偏了。」
梁淑妃稍稍反應了一下才住嘴。
佩蘭抹去眼淚,替自家娘娘感到憤憤不平。
「這些年來貴妃娘娘仗著陛下寵愛在後宮中為所欲為,皇后娘娘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如今受了這等委屈還要隱忍不發,奴婢真替娘娘感到不值。」
她忍著喉間的哽咽,「若是老爺知曉此事,定然會心疼娘娘的。」
佩蘭這番話的本意是提醒陛下周家在朝堂之上是有一席之地的,想要借著朝堂施壓,讓陛下儘快處置貴妃。
秦鳶輕笑一聲,悄悄將半邊身子都靠在蕭景聿身上借力,「你的意思是怪陛下寵愛本宮,又怪陛下讓皇后受了委屈?」
佩蘭惶恐,連忙轉身朝蕭景聿跪下。
「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太過擔心娘娘了,並非有心之言。」
帝王其實並未仔細聽她們說了什麼,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秦鳶身上。
他悄悄側了側身子讓秦鳶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周時薇也連忙為佩蘭說話,「陛下恕罪,佩蘭自小與臣妾一同長大,是見臣妾被歹人所害才這般言出無狀,還望陛下體諒。」
說到歹人時她語氣稍重,目光直直落在秦鳶身上。
佩蘭適時啜泣出聲,額頭在地磚上磕出一聲悶響。
「還請陛下為皇后娘娘做主,嚴懲貴妃以儆效尤,莫要讓天下人寒心!」
秦鳶挑眉,「連證據都沒有就這麼著急給本宮定罪想要處置本宮,不覺得太過荒謬了嗎?」
佩蘭直起腰,指著那兩個一直跪在寢殿中的宮人道:「這兩位宮人就是人證!他們都是除夕宮宴上伺候的宮人,方才他們已經親口承認了是收了雲翠的錢財才在皇后娘娘的飯菜中下毒的!」
兩名宮人後脊顫得更厲害了。
「是……是關雎宮的雲翠姑娘給了我們銀子叫我們做這件事的。」
「陛下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是雲翠姑娘同我們說貴妃娘娘聖寵不衰,後宮遲早都是貴妃娘娘的天下,奴婢們開罪不起貴妃娘娘,便只能昧著良心做下此事,可答應之後,奴婢們卻覺得惶惶不可終日,每日都過得煎熬不已。」
那宮人連連磕頭,「後來奴婢一聽到皇后娘娘臥病的消息便慌了神,懊悔不已!只能主動指認出元兇以減輕自己的罪孽!」
秦鳶朝前走了兩步,直直停在那不停磕頭的宮人面前,蕭景聿也跟在她身側,二人牽著的手不曾有片刻分開過。
梁淑妃似乎在他們衣袖間隱隱瞧見了什麼東西,又轉瞬即逝。
不會吧?
她眯起眼還要仔細去看,卻已經瞧不見了。
只好暫壓疑慮繼續聽秦鳶說話。
「你們二人說雲翠收買你們,那就同本宮說說她是在何時何地收買你們的,用什麼收買你們的?」
磕頭的宮人連忙從懷中拿出個翡翠玉鐲,「稟陛下,這便是關雎宮內的雲翠姑娘收買我們時給我們的鐲子,那毒藥也是雲翠給姑娘給我們二人的。」
那鐲子隱約還能看見一條裂口,這般成色,連關雎宮灑掃的宮女都瞧不上。
秦鳶收回目光,眼底浮出一絲興味,「那你們再仔細說說,她何時尋到的你們?又是在哪裡交代的此事?」
佩蘭默默攥緊了手,冷汗已浸透了寢衣。
兩名宮人暗暗對視一眼。
「奴婢只記得是宮宴前半月左右了,應當是夜間同我們交代的此事,就在關雎宮面前的那條宮道上。」
「半月前是什麼日子?」秦鳶又問。
「是臘月二十。」宮人回答得斬釘截鐵,「那晚是掌事姑姑說有個賺銀子的好去處,叫我們那天晚上去關雎宮外的宮道上等著。」
秦鳶疑惑,「可從臘月十八開始,陛下便派了御林軍守在關雎宮外,若真是在宮道上與你們二人說的此事,那定會有御林軍瞧見,興許還能聽見你們的談話,不如去喚那日當值的御林軍來問一問?」
那宮人下意識抬頭看秦鳶,眼底交織著錯愕與慌亂。
又連忙改了口,「不是,奴婢記得那夜沒有御林軍看守,應當是奴婢記錯了日子,反正是在半月前就對了。」
秦鳶拖著尾音哦了一聲,「那或許就是臘月十七那日晚上了?」
那宮人覺出有幾分不對,同伴便已應了下來,「是,就是臘月十七那日夜間。」
秦鳶皺眉,緩緩搖了搖頭,「不對,本宮貌似記錯了,陛下的御林軍應當是臘月十二就在關雎宮外看守了,你們二人再仔細想想,究竟是不是十七那日夜間,若是的話本宮就去召那日當值的御林軍問詢了。」
兩名宮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如今正在被秦鳶牽著鼻子走。
她們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已經完全沒用了。
她們只是婢女,並不清楚御林軍究竟是從哪日開始就鎮守在關雎宮外的,皇后也沒跟她們說這件事,貴妃剛剛也在混淆視聽。
若確切的說出是哪一日,萬一真的有御前侍衛看守在關雎宮怎麼辦?
可是如果再跟著貴妃的話改口,豈不是顯得很可疑?
萬一貴妃又說自己記錯了怎麼辦?
她們現在是進退兩難,身子皆是止不住的抖,同時回頭去看佩蘭。
周時薇躺在床榻之上狠狠閉了閉眼,明白這步棋是已經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