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的情分?」
蕭景聿側身為她整理帽子,「你從何處聽來的朕與皇后有青梅竹馬的情分?」
秦鳶仰著腦袋看他,「宮中人都是這般說的,若無情分,陛下當初為何執意要冊封她做皇后?」
這兩年來她還是第一次主動提及這件事,可瞧著她又像不止一次獨自一人思考過此事。
此次應當是憋久了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所以,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帝王眉間輕蹙,帶著淡淡的不悅,隨即又低眸沉思。
秦鳶許多事情不說與他聽說白了就是不信任她。
可這也怪不了她,畢竟他也有許多事未曾全須全尾地同她說。
若是他們能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將秦鳶那些疑問都解開了,她是不是就會對他也敞開心扉將她和清玄之間的事說與他聽了?
蕭景聿覺得或可一試。
秦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拽著帝王轉身繼續走。
「難道不是嗎?陛下若是對皇后沒有情分,就不會在明知道皇后誣陷臣妾之後還無動於衷了,當初也不會在得知臣妾下皇后顏面的事之後就罰臣妾抄宮規了。」
「若是旁人這麼對臣妾,陛下早就為臣妾出氣了。」
秦鳶低聲嘟囔,「唯有皇后……哼。」
她本來不想說的,可今日之事也讓她想起來了幾月前被罰抄宮規那回。
雖說她已確定蕭景聿心中是有自己的,可她還是想知道周時薇在他心中的地位,不然她總覺得心中不大痛快。
秦鳶聲音越來越弱,蕭景聿從中捕捉到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他兀自垂眸思考了會,忽然將繞在腕上的鏈條鬆開,大步上前將秦鳶打橫抱起。
「外邊冷,朕先帶你回紫宸殿,有什麼想問的都可在回紫宸殿後問朕。」
秦鳶上半張臉被帽子遮了個徹底,只餘下唇瓣暴露在外面一開一合。
言語間帶著某種任性,「陛下肯定是想趁著回紫宸殿的路上想怎麼應付臣妾的說辭。」
此事錯在蕭景聿,所以他態度並不強硬,反而十分有耐心。
「好,你現在便問,朕定然知無不言。」
不過秦鳶看看這宮道上來來去去的宮人,最後還是忍住了。
待蕭景聿將秦鳶抱回紫宸殿後,她才迫不及待開口。
「外人都說陛下幼時曾與皇后有不淺的交情,皇后還是陛下的白月光,所以陛下才會在登基之後旨意要冊封她做皇后。」
蕭景聿眉心擰得更緊了,「白月光?」
殿內燒了地龍,他為秦鳶脫去大氅,一同坐在榻上。
「誰同你說的這些話?朕自己都不知曉外人竟是如此看朕與皇后兩人的。」
哪怕是當時周時薇為他擋箭,他為了讓周嵩相信自己重視皇后,重視周家,往外放出去的流言也是他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並未往外傳過周時薇是他白月光的言論,因為他知道那樣會讓秦鳶誤會。
秦鳶身子一頓,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漏嘴了什麼。
仔細想來,白月光的說法好像是自己夢中夢到的這個世界的劇情,並不是聽旁人說的。
她背靠在蕭景聿的胸膛上,冷哼一聲。
「陛下抓錯重點了,臣妾是問此事是真是假,必須要給臣妾一個說法!」
帝王只好將她圈進懷中,同她臉頰相貼。
「假的,朕對她從未有過什麼情誼,當年執意冊封她做皇后也是因為想將周家重新拉入朝堂之中,為朕除去淮王和趙家添一份助力。」
秦鳶微微讓開些許,鼻尖觸上他的臉頰。
不滿道:「那陛下當初為何要罰臣妾抄那勞什子宮規?還不是為了給皇后出氣?」
蕭景聿親親她的唇角,「你私底下不敬皇后便算了,在那麼多人面前還下皇后的面子,朕不得罰罰你裝裝樣子?」
「況且朕當初也不是有心罰你的,只是想讓你去紫宸殿同朕認個錯罷了,是你非要同朕過不去的。」
秦鳶躲開他的吻,目光中藏著一絲抱怨,「陛下當初不也沒來尋臣妾嗎?還接連四日翻了那個什麼柳月瑤的牌子呢。」
這些不滿都已經壓在秦鳶心底許久了。
如今蕭景聿竟然想同她談論這些,那她就不吐不快了。
秦鳶偏過腦袋,整個人重新窩進蕭景聿懷中,手虛虛搭在男人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都是因為陛下,那柳月瑤後來才敢對臣妾不敬的!陛下當初還教訓臣妾呢!」
那時她剛做了噩夢,知曉了自己只是話本故事中惡毒配角的事,心中正是不安的時候。
積壓在心臟深處已久的情緒又漸漸浮上心頭。
秦鳶越想越替當時的自己委屈。
聽著她飽含怨念的話,蕭景聿心中也五味雜陳,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
心中慌亂湧起的同時又是止不住的自責。
嗓音暗啞沉悶,「是,都是朕的錯,是朕當初沒注意到你的心緒,所以才讓你受了委屈。」
當初他只想著新人進宮,怕後宮會生爭鬥波及到秦鳶,所以提前出手想要除掉柳月瑤和趙雪棠,這才故意「寵幸」她們二人,再由香菱從中作梗激化兩人之間的矛盾以此達到目的。
他自以為是的認為秦鳶會理解他,再加上他不想秦鳶因為這些事情煩心,所以並未告知秦鳶自己的打算。
如今想來,他那時還真是大錯特錯。
他都沒有告知秦鳶事情的來龍去脈,秦鳶要怎麼理解他?
站在秦鳶的視角看,毫不知情的她只知道蕭景聿寵幸了旁人,冷落了她,還教訓她……
難怪秦鳶現在不再信任自己了。
都是他該的。
「但是朕可以向你保證,朕從未碰過旁人,朕這一生從前只有你,今後也永遠只有你。」
蕭景聿摟著她輕輕搖晃,鼻尖埋在她脖頸中蹭了蹭,「朕真心知道錯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朕就在這裡為你解惑,給你道歉。」
秦鳶心中微動,知曉蕭景聿如今是對自己愧疚了,連忙轉身朝他湊近些許。
「那陛下既然說你對皇后並無情分,就借著她此次誣陷臣妾的機會將她廢掉!」
想了想,秦鳶又補了一句,「若是能直接處死更好,賜她一杯毒酒叫她歸西。」
也叫她體會一下自己上一世的感覺。
蕭景聿這回沒有同上回那般敷衍秦鳶,而是認真思索了幾息,低聲問:「鳶鳶是不是想做皇后了?」
不然這段時日為何總想著弄死皇后?
秦鳶眼眸亮了一瞬,又很快搖頭否認,「做皇后還要管理後宮,臣妾才不喜歡呢,臣妾只是單純不喜歡皇后,所以才想陛下能夠賜死皇后。」
帝王卻一下就聽出了端倪,「不對,你不是那等因為不喜歡對方便想除之而後快的人,定是有其他緣由。」
他捧住秦鳶的臉頰,與她額頭相抵。
「你想知道的朕都告知你了,你也試著信任信任朕可好?」
帝王放緩嗓音,循循善誘,「將朕想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告知朕。」
見秦鳶抿了抿唇瓣,他又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聲音溫沉中染上一絲期許。
「鳶鳶難道不想與朕做一對彼此信任,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夫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