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驍是個辦事穩妥的人。
只要是蕭景聿吩咐下去的,他都能想辦法查探到,哪怕是用一家一家去問這種蠢辦法。
不過秦家本就是崇寧縣有名的富庶人家,只要一提到秦小姐,眾人自然都知曉是哪一位了。
巧合的是,那位秦小姐也是昨日蕭景聿在湖邊遇到的女子。
崇寧縣首富之女秦鳶,年方十三,是一位張揚跋扈的女子。
依照小攤販所言,這秦鳶並非是什麼好人。
她錙銖必較,睚眥必報,在家中便時常與自己的堂妹作對,分毫沒有容人之量。
仗著秦家富庶養了一幫打手,便常帶著人在外頭耀武揚威。
許多商販都在秦鳶手中吃過虧。
奈何秦家是這崇寧縣,乃至整個崇州最富庶的人家了,就連崇寧縣的縣令都因為要從秦家手中挖銀子而敬她三分。
可百姓們卻覺得這秦小姐是菩薩轉世。
時常會在家門口布善施粥,還會刻意買許多糕點分給他們用。
就連攤販眼中的脾氣差落在百姓們眼中都稱得上一句可愛。
蕭景聿想到昨日蹲在湖邊吃糕點的女子,似乎確實與錙銖必較睚眥必報這等詞扯不上干係。
所以他決心在城中多轉轉,想要弄清楚這位秦小姐究竟是何許人。
不過他這般做也是為了能更好了解崇寧縣的情況罷了。
尋了整整半日,他見厲驍摸了摸肚子,便停了腳步從袖口中拿出幾枚銅板來遞過去。
「先去買些東西吃吧。」
厲驍剛去那包子攤位上買東西,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無比跋扈的聲音。
「我們小姐說了,不喜你這等瞧不起百姓的商販在這街道上擺攤,還不快些撤走。」
一陣雜亂聲自身後傳來。
蕭景聿轉身,抬眸便撞入一雙澄澈無比的杏眸當中。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不自知的靈動,眼波流轉間難掩眸中光彩。
女子方才十三,稚氣的容顏中又裹挾著動人的艷麗。
只輕輕一眼,便叫蕭景聿微愣在原地,垂在身前的手都不自覺攥緊了些許。
分明是一位替百姓們打抱不平的善良女子。
那些攤販怎會這般說她?
秦鳶也一眼便瞧見了那身形氣質都萬分卓越的男子。
臉部輪廓深邃,五官線條卻分外柔和。
瞧過來時那雙漆黑的眸子裡貌似還噙了一抹淡淡的淺笑。
真好看的人,還這般氣度不凡。
從前在崇州都沒見過呢。
若是換一身穿著打扮,定會更加好看。
秦鳶眨了眨眼,在唇邊弧度快要抑制不住時別開了目光去瞧雲翠。
拖著懶洋洋的語調問:「搬走了沒?這些日子莫要再讓本小姐在這條街上瞧見他了。」
雲翠連忙跑回自家小姐身邊,「小姐放心!我已經讓人把他的攤位搬回去了!這些時日一定不會再出現在長街上了!看他日後還敢不敢輕視這些百姓了。」
秦鳶非常滿意,餘光又不由往那男子身上瞟。
她在心中小小地唾棄了自己一下,在雲翠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隨後將自己馬車中那份還熱乎著的糕點遞了出去。
「去將這糕點給站在不遠處的男子。」
他這般瞧著自己,衣裳又如此簡樸,想必也是餓了肚子才是。
崇寧縣這樣的窮苦人實在太多了,她能幫一點便是一點吧。
雲翠眼中只有自家小姐,當即讓身邊的小廝將糕點送了過去。
馬車浩浩蕩蕩離去。
蕭景聿捧著自己手中熱乎乎的糕點靜靜站在原地,隨後小心展開那層油紙,幾塊玫瑰棗泥糕正靜靜躺在他手心,甜膩的糕點味爭先恐後往鼻腔中鑽。
厲驍此時也捧著兩個熱乎乎的包子過來。
「公子,崇寧縣這邊的東西可真貴,其他州縣賣兩文錢一個的包子,這邊竟要賣四文錢一個。」
他探頭往蕭景聿手心去瞧,不由心生怪異。
「公子,您何時喜歡這些甜膩膩的糕點了?」
蕭景聿沒說話,只是往厲驍瞥過去的視線比從前多了幾分涼意,叫他將後面那句想嘗嘗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你吃包子吧,我吃糕點就好。」
畢竟厲驍是武將,每日來來回回城內城外跑的打探消息,得多吃些。
蕭景聿轉身往城外走,拿了塊糕點往嘴裡送。
很甜,卻又帶著一股玫瑰清香。
若是不和著茶水,恐怕連咽下一塊都有些難。
可蕭景聿在出城的路途中卻不知不覺吃了整整三塊。
待反應過來時,手中便只有兩塊了。
他立刻用油紙重新將餘下的糕點包好放入衣襟中。
餘溫熨燙著心臟的位置,帶著暖意傳遍四肢百骸。
男人腦海中不由蹦出自己方才聽到的名字。
秦家小姐。
秦鳶。
「公子您說什麼?是有什麼要囑咐屬下的嗎?」
厲驍看見蕭景聿嘴唇動了一下,還以為是想吩咐他做什麼呢。
蕭景聿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不慎將秦鳶的名字給念出來了。
他搖搖頭,翻身上馬望著崇寧縣的城門。
腦海中雜亂紛擾的思緒瞬時清明。
他扯著韁繩調轉馬兒朝城門行走。
「崇州的所有州縣都已探查完了,情況我們已經大致知曉,先去與侍衛們匯合吧。」
刺史上任,自不會是光帶著一名隨從就來的。
這邊天高皇帝遠的,究竟是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清道不明,所以會派一隊護衛跟隨。
摸清楚崇州的情況後,下一步便是將這些貪官污吏一個一個拔除掉了。
這才是他來崇州的首要目的。
至於其他……那都得等他完全掌管崇州後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