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霓面色微僵,嘴角的弧度有些掛不住。
躲無可躲。
她硬著頭皮邁步過去。
電梯裡燈光明亮刺眼。
趙崇禮立在最左側,雙手隨意插在西裝褲袋裡,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走進來時,他連一絲餘光都吝於給予。
宋昭霓往角落裡縮,儘量拉開距離,恨不得把自己貼在牆上隱形。
陳薄鬆開手,退進電梯,規規矩矩站在最後方,眼觀鼻鼻觀心,活像個沒有感情的背景板。
電梯門合上,轎廂里靜得只剩呼吸聲。
宋昭霓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原以為會說點什麼,比如收拾她的話,結果氣氛寂靜得讓人渾身發毛。
等了一會兒,仍沒有動靜,那股懸在半空的害怕,反倒稍稍落下來一點。
既然暫時沒危險,她也就不再死死繃著神經,眼神下意識地在狹小的空間裡飄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他身上。
男人身高腿長,肩寬腰窄,哪怕只是隨意站著,也自帶一種上位者的矜貴與壓迫感。
純黑西裝裹著的那雙腿,筆直、修長。
線條流暢得像是量過尺寸定做的。
這雙腿……
真跪下來,應該挺帶勁的。
念頭剛冒出來,宋昭霓自己先愣住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宋昭霓你在想什麼!
她若無其事地移開眼,盯著電梯門,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想,臉卻悄悄熱了。
一樓到了。
宋昭霓刻意放慢腳步,落後好幾步,跟在趙崇禮與陳簿身後,輕手輕腳地往外挪。
酒店大堂燈火通明,落地玻璃外夜色濃稠如墨。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小雨,斜飄而下,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晚風從旋轉門的縫隙里鑽進來,宋昭霓下意識抱緊了胳膊。
低頭看了看自己。
原主為了漂亮,這深秋季節,連個外套都沒穿。
一條長袖紅裙,料子看著精緻,實則薄得像層紗,半點不擋風。
美是美,冷是真冷。
酒店門廊外,一輛黑色邁巴赫靜候於雨幕之中。
侍者早已撐著黑傘恭候多時。
見趙崇禮步出旋轉門,立即迎上前去。
傘面傾斜,恰到好處地遮住落下的雨絲,半分不敢沾染那人衣角。
趙崇禮步履未停,走向后座。
侍者亦步亦趨,傘始終穩穩撐在他頭頂。
另一人早已拉開車門,躬身候在門邊:「趙爺,請。」
男人彎腰坐進后座。
車門合上,隔絕了外頭的一切聲響。
宋昭霓站在門廊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權力的樣子。
不用說話,不用發怒,甚至不用看任何人一眼。
所有人就都知道該怎麼伺候他。
「夫人,請上車。」
另一個侍者撐著傘走過來,引她走向后座。
宋昭霓抬手去拉車門。
一隻手攔在她面前。
陳簿擋在車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夫人,您不能坐這裡。」
宋昭霓愣住:「啊?」
陳薄並未多做解釋,轉身拉開副駕車門,手搭在門框上,示意她上車。
「夫人,請這邊。」
宋昭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
原主從前總瘋了般往趙崇禮身上貼,早被他下了禁令:必須離他三步之外,嚴禁同坐后座。
平日裡,趙崇禮連讓她上車都少,今天肯帶她一起回去,已經是破天荒。
她往那扇漆黑的車窗看了一眼。
什麼也看不見,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正隔著玻璃看她的笑話。
算了。
不讓坐就不讓坐。
她還不想離他那麼近呢。
沒再糾結,低頭鑽進副駕。
系好安全帶,她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上。
雨刷一下一下刮著,刮出一片模糊又清晰的世界。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雨夜。
宋昭霓盯著窗外飛逝的街燈,心底嘆了口氣。
到現在她還有一種踩在雲端的不真實感。
會不會睡一覺就醒了,發現這只是一場夢?
原來的世界,也沒什麼留戀的。
孤兒一個。
在福利院長到成年,無親無故,無牽無掛。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年,一個人扛所有事。
那個世界,沒有人在等她。
比起從前那個孤零零的世界,如果……
她微微向後瞥。
男人正閉目養神。
車廂昏暗,只有路燈的光斷斷續續淌進來,從他臉上滑過。
光影一道一道,從他眉骨流到鼻樑,再滑進襯衫領口投下的陰影里。
他安安穩穩靠在座椅里,衣著規整,不見半分凌亂。
看得出,他是那種哪怕天塌下來,也能穩如泰山,亂不了身上一根線,失不了半分矜貴的人。
宋昭霓在心裡默默盤算:要是離婚,能多分點錢就好了。
她這輩子,就想當一次實打實的富婆。
逛街購物結帳時,不用眯眼瞅價格。
喜歡什麼直接拿,不用翻吊牌。
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樣子!
想法剛落,眼前忽然被一隻大手遮去視線。
宋昭霓眨了眨狐狸般的媚眼,便聽見陳簿壓著聲線低聲提醒:「夫人,趙爺不喜歡您看他。」
宋昭霓:「………」
眼前那隻手擋得密不透風,連后座一絲衣角都窺不見。
不看就不看。
左右她方才也只是隨意一瞥,又不是真的對這冷麵大佬有什麼心思。
她悻悻地轉回頭,繼續看雨。
沒安靜兩秒,又忍不住轉了回去,試探著問:「那他想看我的時候,我能不能擋?」
陳薄默然不語。
宋昭霓點點頭,心中瞭然。
不能。
果然是資本家的做派。
只許他隨心所欲,不許旁人有半分違逆。
她忽而想起什麼,急忙從手袋裡翻出手機。
機背鑲著一圈碎鑽,流光熠熠,刺得人眼微晃。
宋昭霓嘴角微抽,湊近了細瞧。
那鑽石光澤澄澈,是真貨。
可惜現在鑽石早就貶值貶到姥姥家了,估計賣不了幾個錢。
這玩意兒鑲手機上叫奢侈品,摳下來叫二手碎鑽,出手就得打骨折。
她懨懨收回心思,憑著書中瞥見的劇情解鎖密碼,指尖直奔餘額頁面。
一個個數字數過去:
個、十、百、千……
手指一抖,手機險些脫手飛出。
八千七百萬。
宋昭霓慌忙穩住心態,又數了一遍。
還是八千七百萬。
她不動聲色將手機放回包中,坐直身姿。
目視前方。
神情端肅,端莊,淡定,從容。
陳薄自后座瞥了她一眼。
宋昭霓紋絲不動,面色如常。
但她心裡,早已炸開了漫天煙花!
激動得恨不得在副駕上蹦起來!
快一億啊!
有這錢,傻子才想回原來那孤孤單單、連泡麵都要算計著吃的日子!
不回了不回了,半點都不想回去了!
就算不離婚,憑著這錢,也能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她努力壓住瘋狂上揚的嘴角,指尖卻在膝蓋上輕輕敲起了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