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無形的鐵鏈勒得舒荷快要喘不過氣。
她總不能繼續假裝沒看見。
舒荷艱難地轉過頭輕聲問:"江先生,您還不睡?」
江鶴之眼尾上挑,凜冽的眸光如冰刃般直刺向舒荷:「你去哪了?」
「我弟出了點事,我給你留有便簽。」
舒荷指尖不自在地摳著手背,開口解釋。
江鶴之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帶著風暴來臨前那種可怕的靜謐:「於是你未經我的同意,曠工五個小時?」
舒荷自知理虧:「你可以扣我的工資。」
「這不是工資的問題,而是職業素養。別忘了,你是來還債的!」
『還債』就像緊箍咒套在舒荷的頭上,反抗不了,也擺脫不了。
她耷拉下腦袋:「對不起,是我的錯。」
江鶴之緩緩站起身,自上而下俯視舒荷:「你下次遇到急事要請假,先給我打電話。」
「沒問題。」
舒荷滿臉誠懇地保證,旋即又說道:「江先生,我還沒有你的聯繫方式。」
江鶴之緊繃眼角,輕啟薄唇報出十一位數字。
舒荷拿起手機填寫號碼。
在備註時,她腦子一抽在屏幕拼寫「哥哥」。
看到這個熟悉的稱呼,舒荷的手指都僵直了。
這是她和江鶴之好時,撒嬌喊他為哥哥。
江鶴之向來都是藏得很深的人,他聽到她喊哥哥,神情不會有太大變化。
但在床上時,他會下意識收斂動作,疼惜她點。
平日裡,她想要什麼,撒嬌喊哥哥,他也是會面無表情地依著她。
舒荷意識到犯錯,飛快地刪除掉哥哥。
她重新改正標註:江先生。
做完這些後,舒荷抬眸偷瞄江鶴之。
他板著張臉,並沒有看她。
她懸著的心慢慢放下。
差一點點就露餡了。
江鶴之冷若冰霜又道:"我工作忙不方便接電話,你可以在微信給我留言。「
「好。」
舒荷識趣地複製了江鶴之的手機號碼,在微信添加他。
江鶴之的微信名字就是本人。
微信頭像是一片蒼茫的雪山。
一如他本人,孤傲淡漠疏離,還神聖。
江鶴之把這個月排班表發給舒荷:"明早我上白班,七點出門。「
舒荷恭敬地問道:"江先生,明早您想吃什麼?」
「簡單點,富含蛋白質。「
江鶴之餘光掃到舒荷往上隆起的鎖骨,瘦得都能放下一隻雞蛋。
舒荷想了想,睜大眼睛問道:」蝦仁雞蛋,蒸牛肉丸和滑雞粥可以嗎?「
江鶴之淡漠頷首:「可以。」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江先生,晚安。」
舒荷待在江鶴之的身邊,有種時時刻刻被審視的感覺。
剛往前走了兩步,江鶴之冷不丁抓住舒荷的手臂。
他力氣太大,把舒荷整個人都硬扯回來。
並且,他的手掌很大,裹住她的手臂都綽綽有餘,掌溫也很滾燙。
燙得舒荷慌忙要甩開他的手。
江鶴之反而握得更緊。
捏得舒荷的手臂都紅了一圈,她厲聲提醒:「江先生,請你自重。」
江鶴之面色深冷地拿出一張便簽:「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的字跡和舒綺一模一樣。」
這句話如同驚雷劈中舒荷的腦袋。
今晚,她急著出門習慣性給江鶴之留下便簽。
以至於,她忘記了字跡會出賣人。
她要找什麼藉口糊弄過去呢?
舒荷的心口開始突突突地亂跳起來。
快得都要從嗓門眼跳出來。
江鶴之眯起眼睛,目光如電,死死攫住舒荷:「別告訴我,你是臨摹你姐的字跡?」
「江先生,你猜對了。小時候我幫姐姐做功課,就是模仿她的字體。」
舒荷病急亂投醫,只能順著江鶴之的話說下去。
江鶴之菲薄的唇瓣上揚,眼底滿是譏誚和危險:「巧合的事情真多啊!」
「畢竟我和姐姐是雙胞胎姐妹嘛。」
舒荷咬死說是舒綺的妹妹,絕不能承認身份。
江鶴之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連帶著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而灼熱:「好個雙胞胎姐妹。」
舒荷扯動嘴角乾笑:「呵呵~」
「你明天把家裡的衛生都打掃一遍。」
「好的。」
「我柜子里的襯衫拿出來重新熨燙。」
「嗯,請問我忙完,晚上可以請假出去嗎?」
江鶴之清冷的聲線都透出幾分不耐:「你又要請假?」
舒荷呼吸不暢:「事關我弟弟,非常重要。「
江鶴之沉默著不回應,挺拔的身姿散發著凌厲肅殺之氣。
舒荷抬頭仰望著江鶴之,信誓旦旦承諾:」出去前,我肯定完成工作。「
江鶴之仍是不說話,宛若冰雕。
偌大的客廳靜得落針可聞。
舒荷想到弟弟可能因為故意傷人罪坐牢,內心煎熬。
她不由雙手合十,放軟語調:「江先生,我絕對不會耽擱工作。」
江鶴之透過眼鏡片看到舒荷那雙水靈靈的雙眸,她鼻尖泛著薄薄的一層粉紅。
像只故意向主人撒嬌賣萌的小貓。
看著人畜無害。
只要你伸手去摸,它可能狠狠咬上一口,或者無情地抓傷。
極具欺騙性。
他冷著臉移走視線,轉身便走:「不行。」
舒荷急得沒辦法,輕拉住他後背的襯衫下擺:「江先生,求你了。」
江鶴之低頭看到舒荷的小手。
她的膚色是很蒼白,白得都能透出青紫色的毛細血管。
因而食指中間,那道紅豆大的燙疤尤其明顯
看得他純黑瞳孔縮了下,稍微放緩語調:「看你的工作效果。」
舒荷聽出江鶴之語氣中的讓步:「明天我在微信給你發工作照片,你覺得滿意,我才出門。」
「到時候再說。」
」謝謝,江先生,我回去休息了。」
舒荷不等江鶴之回應,閃人溜回房間,以免他又改變主意。
獨留江鶴之傲然佇立在客廳。
他攤開右手掌,先是大拇指抵著食指最頂端,又劃到食指第一截。
也不知是說誰,他低喃了句:「真的好瘦。」
暖黃的燈光下,他冷硬的面部線條慢慢柔和幾分。
舒荷為了防止上次江鶴之悄無聲息溜進房間。
今晚,她特意反鎖了門。
可睡到半夜,那種被人緊盯著的感覺又出現了。
那種眼神陰鷙森冷,如藏匿在森林深處的巨獸。
下一秒就要生撲了她。
那隻巨獸慢慢朝著她靠近。
它朝著她的臉伸出爪子。
舒荷想像中皮肉炸裂開來的感覺並沒有。
而是溫熱柔軟的觸感。
它的爪子先是試探性地摸了摸她的臉頰,然後它的指尖撫摸過她的眉眼,鼻子,嘴巴......
摸得很慢。
很認真,很貪戀。
像有人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她的五官。
也不知重複了多少遍,摸得她的臉都疼了。
感覺她整張麵皮都要搓下來。
舒荷好想從夢中抽離出來。
可她好睏,好累,整個人像是陷入昭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