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惹他不開心？」他表情無辜又疑惑：「我什麼也沒幹啊，明明是他前天晚上拿我手機……」
方聞喉嚨哽了一下，很快便把馬上要說出來的後半句話給咽下去了。
周助理只顧開車，並沒有吭聲。
車內一下就安靜下來，方聞緊緊握著手裡的手機，琢磨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身子前傾，一隻手扶上主駕駛的後背上，腦袋湊近正在開車的人，一臉委屈的說：
「周助理，你就給我透透底吧，我到底是怎麼惹到斯也哥的？」
周助理依舊沒有吭聲。
方聞遲疑了幾秒，繼續說道：
「你知道的，我一年到頭跟他都說不上幾句話，更別說生活上能有什麼接觸了。你剛剛說我惹他生氣了，你一直跟在他身邊，肯定知道他生氣的原因吧？」
周助理眉峰微微皺了一下，終於開口：「回去你就知道了。」
方聞還想掙扎一下：「可是今天太晚了，要不你還是送我回學校吧，我明天上完課自己打車回去，也不勞煩你跑一趟了。」
周助理說：「宋總說，讓我今晚必須把你帶回去。」
「……」
方聞放棄了，緩緩地靠回椅背上，側頭望著車窗外的夜景。
到門口的時候，門側的壁燈還亮著，大門沒關。
前院裡也被屋內透出來的燈光照的通亮。
他跟在周助理身後，不知不覺的就進了別墅客廳。
周助理站在玄關處，目光掃了一圈客廳，客廳中央的吊燈亮著暖色的燈光，沙發處卻空無一人，目光直直望去，客廳盡頭一側的木門半掩，一道比外面亮的光線從門縫裡透出，在走廊里投下一條光影。
方聞站在周助理身側，試探性的問道：「斯也哥沒在，我是不是可以回宿舍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微信提示音忽然響起，緊接著周助理拿出放兜里的手機，打開微信，看了一眼，很快將又將手機暗滅放進兜里，扭頭看著方聞說：
「宋總在書房，讓你在客廳等他一會兒。」
方聞抿了下乾燥的唇，沉默片刻還是點了下頭。
「我還得去接個人。」周助理又說。
方聞沒什麼心思去關注他還要去接什麼人，抬起腳徑直往客廳中央的沙發走去。
他對這裡非常熟悉，印象里就像家一樣。可自從搬去宿舍後，時隔幾天再回到這裡，他居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比如以前他可以隨意的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怎麼舒服怎麼坐。可現在好像不行了，他只能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裡，等著這個家主人出現。
周助理已經離去，客廳內陷入一片寂靜。
方聞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可能半小時，也可能一小時，反正最後他沒有任何耐心了。
他拿出手機上看了一眼，已經快十點半，可身後不遠處的書房裡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此時宋斯也肯定是在書房忙工作，他又不好進去打擾。
又過了幾分鐘，方聞扭頭看向那扇半掩的門，見那裡沒有什麼動靜，他收回視線站起身就要打算離去。
方聞心中不爽，心想這宋斯也明顯的欺負人，讓人把他強行帶到這裡，還讓他等這麼久，哪個環節都讓他心裡不舒服。
可他才站起身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磁性又冰冷的聲音。
「這就坐不住了？」
方聞一愣，停下腳步扭頭循著聲音望去，目光瞬間撞上了宋斯也漆黑深沉的眼眸。
這一對視，方才還縈繞在方聞臉上的戾氣與不快，瞬間盡數褪去。
「斯…斯也哥。」
宋斯也一身白襯衫西褲，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的紐扣鬆了兩顆，褪去了正式的西裝，今日的他看著沒有以往那般嚴肅。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方聞剛剛坐過的位置坐下，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站在兩米外的方聞。
剛剛一個人的時候，方聞還想著一會兒見到宋斯也一定要問清楚是怎麼個回事，可現在人就站在他面前，他竟一句話也問不出。
宋斯也用手拍了拍身側的沙發，淡淡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無形的命令：「坐這裡。」
方聞見狀，連忙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隨便找個地方坐就行。」
說完，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宋斯也對面的沙發上，剛打算走過去，宋斯也的聲音又傳來：
「爺爺去世的時候，有沒有跟你說過要聽我的話？」
方聞剛伸出去的腳在半空頓了一秒，很快被他收回。
宋爺爺去世那天確實當著倆人的面說過，當時他躺在病床上拉著方聞的手，讓方聞以後要把宋斯也當作哥哥一樣，又說他的親孫子是個特別沉穩又懂事的人，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讓方聞以後要好好聽他的話。
當時方聞紅著眼點頭了。
可跟現在的局面有什麼關係？
聽話也要分是什麼事，如果是正事，方聞肯定會聽的，可現在宋斯也要求他坐在他身邊，這算不上正事。
宋斯也見他沒有任何要過來的意思，又道：「這麼快就忘記我爺爺的話了？」
方聞張嘴想反駁，他想不明白，宋斯也為什麼要把兩者沒有任何關聯的事聯到一塊。
但他喉嚨還未發出聲音，就聽見宋斯也輕聲柔和的開口：「過來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認識這麼久，我倆還沒好好說過一次話吧？」
見他語氣柔和了下來，方聞心裡的不安消了幾分，他點了點頭，默認了宋斯也的話。
宋斯也又溫聲說：「聽話，坐我旁邊來。」
方聞猶豫片刻，還是邁腳朝他走了過去。
宋斯也將手收回，給他騰位置。
方聞緩緩坐下，手指蜷著自己身側的短袖衣擺，中間還隔了一點距離，但他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冷意。
他剛坐下沒一會兒，宋斯也忽然朝他這邊移了一點距離，以至倆人的手臂貼著手臂。
方聞心頭一顫，忽然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他急忙起身想一旁挪，宋斯也的手忽然從身後伸出越過他的背搭在他的肩頭上，使勁往下按。
「好好坐著。」
宋斯也的聲音忽然就變得陰冷起來，和方才輕聲細語的模樣形成了巨大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