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反正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醒來的那刻,他的眼神里迷茫的,迷茫過後,又浮上來一種委屈的怨恨。
他瞪著眼望著天花板,兩側的手死死抓緊被子,逐漸地整個身子開始顫抖起來。
周圍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方聞知道自己是在醫院裡,但他根本沒心思去想自己是怎麼來到醫院的,醒來後腦袋就被昨晚的畫面不斷衝擊。
那些畫面太讓他反胃了,才想一會兒他胃裡又一陣翻騰倒海,喉嚨痛,嘴裡也難受至極,仿佛那股噁心的味道還殘留在他口腔內。
方聞忍著屈辱的淚水,急忙爬起身用手捂住胃部,眼神四處掃蕩病房內,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床櫃旁的垃圾桶里。
他翻下床蹲下,臉對著垃圾桶就瘋狂嘔吐起來,但吐了好幾下,什麼也沒吐出,只偶爾能吐出來少量的酸水。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方聞聽到腳步聲,心一下提了起來,急忙扭頭往門口看去,一張熟悉慈祥的臉瞬間出現在他眼裡。
本來提起來的防備一下就褪了回去,方聞盯著來人怔了片刻,還未開口說話,就看見那人加快腳步朝自己走來,臉色擔憂。
「小方少爺!你……你這是怎麼了?身體還不舒服嗎?」楊管家迅速走到方聞身側,蹲下身用手輕拍他的背部。
方聞看著楊管家,一臉委屈,竟沒忍住抽泣起來,很快便上氣不接下氣。
方聞垂著腦袋,一邊抽泣一邊問:「楊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宋爺爺去世後,宋斯也就給楊管家放了長假,除了做飯的阿姨,家裡的其他傭人也被遣散了。
這一放就到現在,說是放長假,但方聞心裡清楚,不過是辭退的藉口罷了。
楊管家一下又一下輕拍他的背,想以此來緩解他較為激動的情緒,他回道:「是大少爺讓我來的,讓我來照顧你。」
「什麼?」方聞猛地抬起頭,看著楊管家,抽泣聲戛然而止:「他讓你來的?」
楊管家點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先扶你上床躺著,想吃什麼我打電話讓人送上來。」
方聞愣了好一瞬,又開始哭了,他沒有起身,而是抹了一把自己早已掛滿淚水的臉,語氣委屈又不甘:
「為什麼啊?他不是討厭我嗎?他不是一直討厭我嗎?」
他又轉頭看向楊管家,紅著眼睛說:「你知道的楊叔,宋斯也是一直討厭我的。」
楊管家在宋家待了這麼多年,自然清楚這些年宋斯也對方聞的冷漠與疏離。
但這種行為楊管家恰恰又能理解,父母的突然離世對年紀輕輕的宋斯也造成了很大的打擊,所以那年過年,宋斯也的性子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無論對誰都是冷冷漠漠的,對方聞就更嚴重了。
畢竟看著他從小長大,楊管家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楊管家不知方聞受了什麼委屈,宋斯也雖然討厭方聞,但不至於做那種沒理由傷害他的事。
「小方少爺,先起來吧。」
方聞依舊不願起來,任是不依不饒地說:「楊叔,你說他那麼討厭我,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那樣對我?」
楊管家嘆了聲氣,問道:「小方少爺,你的意思是說,大少爺欺負你了?」
「他……」
方聞嘴剛張開,吐出一字後忽然就停頓住,盯著楊管家呆滯片刻後,他又將腦袋緩緩垂下了。
那些話他實在是沒臉說出口,就算說出來,楊管家也不一定會信。
楊管家強硬著將人扶起來坐在床邊上,一臉正氣地問:「大少爺到底怎麼欺負你了?你別憋著,直接給我說,回頭我給你說道說道去。」
方聞憋的難受,心裡有委屈又想不通,這世上已經沒有願意為他出頭的人了。
他低著頭,支支吾吾地說:「就是,他……他……」
「說吧,別害怕。」楊管家見他說不出口,輕聲安撫。
方聞搖搖頭,臉色為難,悶著聲音說:「楊叔,我真說不出口。」
「那就不說了。」楊管家坐在他身側,繼續緩緩道:「小方少爺,其實大少爺挺好的。」
「他跟我說他近期工作繁忙,要去國外出差,不在的時候家裡就只有你一個人。他怕你無聊,所以想找個人陪陪你,就讓我回來了。」
「他知道你身邊沒什麼朋友,我又是看著你倆長大的……」
「什麼?」方聞打斷他,很快就抓到了話里的重點。
他不解地看向楊管家:「楊叔,我早就搬宿舍了,你不是知道嗎?」
楊管家溫和地笑了一下:
「宿舍人多,大少爺怕你適應不了,所以今天早上就派人去給你申請了走讀,很快就通過了,你宿舍里的東西,他都讓人搬回家了。」
「……」方聞一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這麼快?」
楊管家說:「這不是好事嗎?別墅離學校又沒有多遠,多方便。」
方聞瞬間就急了,他站起身一邊找手機一邊不停罵道:
「這宋斯也是不是有什麼毛病?!我住哪裡什麼時候輪到他來做主了?我不可能搬回去的,就算住大街上我也絕不可能搬回去。」
後面兩句說的決絕,楊管家逐漸意識到,方聞跟宋斯也之間可能真出什麼巨大矛盾了。
方聞性子比較溫和,脾氣一直很好,也很有禮貌,以前有什麼氣都是憋在心裡從不表露出。
而剛剛,他居然特別生氣地去罵他打心底懼怕的宋斯也。
看來事態比較嚴重,楊管家想。
方聞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機,他急忙撥通了導員的電話號碼,想證實一下楊管家說的是不是真的。
一分鐘後,他拿手機的手緩緩垂落,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無力地往床上坐去,身子往床頭傾斜,手肘微顫地撐在枕頭上。
「小方少爺??」楊管家焦急地叫了一聲,擔心道:「你沒事吧?」
此時方聞的腦袋裡只有一片空白,緩了好一會,他突然轉頭看向楊管家,強撐著眼淚,語氣決絕地說:
「楊叔,宋斯也他就是個變態!他性取向有問題你知道嗎?他還對我有那種齷蹉的想法,所以我絕不可能搬回去的。」
說完,他就在楊管家震驚的眼神里,直接站起身,徑直走到門口直接摔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