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方聞躺在床上遲遲睡不著,心裡隱隱感到一絲不安,連看手機的心思都沒了。
翻來覆去十幾分鐘,最終他選擇下床,輕手輕腳的來到樓頂,打算吹會兒風透透氣。
這島上夜晚的風很大,也很涼,方聞雙手撐在水泥圍牆上,迎著風,目光平視著遠處。
就在他微微失神時,樓下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細碎輕響。
他回過神來,垂眸朝街道望去,赫然看見兩名男子從街尾方向緩步朝裡面走。
夜裡黑,但在路燈的照耀下,通過服飾,他一眼便認出了這倆人就是今天下午手機店門口與老闆娘說話的那兩位。
方聞愣了愣,看著那兩道被燈光拉長的身影停在街對面的時候,心臟莫名的顫了一下。
這島上的住宿也就兩三家,剛來的人還不一定能找到,這倆人或許是來街上找住宿。
然後就在這時,站在街對面的那兩人忽然轉過身來,面對著岑叔家的大門,夜裡昏暗,方聞看不清他們的神色。
他急忙將放在圍牆上的手收回來,往後退了兩步,將自己藏於黑暗中,就在他暗暗覺得不安時,樓下那倆人已經起身離開了。
方聞看著遠去的背影,重重深吸一口氣,這裡這麼偏,當時是乘坐岑叔的船來的,過程也沒有任何登記信息,宋斯也就算一直在找他,也不可能恰好找到這座島上來。
因為這片海太大了,連接著好幾座城市。
回到房間後,方聞蜷縮在床上,還是無法入睡,那種不安的感覺遲遲無法散去,甚至還比剛剛更強烈了一些,已經能達到初來島上的那幾天了。
不知不覺中,窗外的天色逐漸亮起,方聞困意很濃,但這幾個小時他沒有真正的入睡過,他總覺得是自己太過于敏感了。
這一個半月,他做了很多噩夢,每一個噩夢裡,都有宋斯也的身影。
這個人給他造成的傷害和陰影,並不是這一個半月就能徹底抹去的。
天灰濛亮的時候,方聞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此時已經早上六點,就在他閉上眼打算睡兩個小時時,樓下傳來一陣聲響。
方聞又睜開眼睛,掀開被子下床,開門走出房間,站在走廊圍牆邊上低頭往下看,就看到岑叔坐在三輪車上面,隨著哼鳴的聲音響起,三輪車被岑叔啟動了。
「岑叔?」方聞面露疑惑,出聲問道:「這麼早您這是打算去哪裡?」
岑叔聽見聲音後,仰起脖子朝方聞看去,回道:「我去碼頭卸貨,應該下午就回來了,你今天怎麼醒這麼早?」
「昨晚睡得太早了。」方聞一把將擋在額前微長的碎發往後薅,見岑叔要開車離去,趕忙叫道道:「岑叔,我跟您一起去吧,我能幫您。」
「算了算了,你好好學你的理髮。」岑叔開車揚長而去,聲音越來越小,也沒有回頭:「就你那體質,下兩箱就不行了。」
方聞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岑叔的三輪車已經消失在街頭彎角,他垂下眼帘,片刻後又左右側目掃了一眼街上,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回房間又重新躺回床上,想著九點半上班,現在睡著的話還能睡三個小時,這點時間足夠了,於是他拉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什麼也不要想,緊閉著眼強行讓自己入睡。
這招果然有些效果,約過了二十幾分鐘,他就這麼沉沉睡去,一直睡到被鬧鐘吵醒。
樓下時不時傳來小孩吵鬧的聲音,他睜開朦朧的雙眼,帶著困意隨意洗漱了一下,便下樓來到對面上班的理髮店。
店裡的老闆最近談了個女朋友,每天要下午一兩點才來店裡,那會兒也正是客流的高峰期。
除了方聞,店裡還有另外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學徒,因為成績不好被家裡人送來的,一頭黃毛,沒活的時候就抱著手機打遊戲。
方聞覺得自己待不了多久,最多再過兩個月,他就打算離開這裡,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今天他坐在店裡有點心不在焉的,早上起來的時候明明還陽光明媚,抬眼望去萬里無雲,可才過了三個小時,陽光已經被層層壓下來的烏雲遮擋住了。
看似要下雨,可這情況持續了一個小時,也沒見天上掉下來一滴雨。
下午一點的時候,他回家裡煮了碗麵條,本來很餓,可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心裡總感覺壓著塊什麼時候,讓他總靜不下心來。
吃不下就不吃了,最後他端著碗來到廚房,將廚房裡隨便收拾了一下,便走出廚房穿過狹窄的客廳徑直往門口走去。
這個過程他顯得有些心神不寧,眉頭微微皺著,來到門口,他一把推開了緊關的房門,剛邁出一隻腳,抬眼的瞬間,他的視線直直撞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邁出的那隻腳頓時僵在半空,呼吸驟停,方聞的大腦直接轟然一空,嘴唇微微張起,不由得叫出了他的名字:
「宋……宋……宋斯也……」
此時的宋斯也就站在門口,身著長款黑色風衣,身後的還停著一輛車,周助理筆直地站在車那裡頭,倆人的目光靜靜地落在他身上。
宋斯也看到人後,神色微微一怔,旋即低聲叫了一聲:「方聞……」
他的聲音把方聞從一片空白里拽了回來,轉瞬被洶湧的驚恐吞沒,方聞瞳孔驟然一縮,睫毛控制不住急促的抖個不停,剛剛僵在半空的腳也開始劇烈發顫。
他急忙收回腳,喉嚨乾澀緊繃,直直對視上那人的目光,竟連半個字也吐不出來,濃烈的恐慌順著脊背直直往上沖,此時他的本能地反應就是跑。
可這一會兒衝出去,無疑就是送貨上門。
下一秒,他咬緊牙關,以最快的速度退到屋內,拉上門把手,用力將門往裡一拉。
然後門才剛拉上一半,一隻手冒了出來死死抓住門沿,宋斯也站在直直盯著他,目光如炬,裡面似燃著火焰,好像下一秒就即將要爆發。
他咬著牙低聲說:「方聞,你還要跑嗎?」
這會兒的方聞慌的不成樣子,渾身起了一層冷汗,見門關不上,他呼吸愈發急促起來,只能鬆開門把手,猛地轉身往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