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青和周助理也沒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大，一個剛甦醒的病人，還有那麼大力氣，而且他剛剛的話，著實讓倆人有些心虛。
還好周助理意志夠堅定，說：「宋總，陳醫生沒騙您，小方少爺已經不在了。」
宋斯也的呼吸越來越不穩，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戾氣和慌亂，他鬆開周助理的衣領，將人用力往陳序青那邊推去，然後迅速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短短几秒鐘，心底的恐慌和後怕瘋狂生長，他幾步走到玄關處，雙腿突然發軟，身形搖搖欲墜，最終沒控制住了身子雙膝著地。
「宋總！」周助理和陳序青連忙上前走，扶著他。
宋斯也閉眼搖了搖頭，試圖保持清醒，心慌得極為厲害，撐在地板上的手臂肉眼可見的發顫。
緩了一會兒，他用力甩開倆人的攙扶，踉蹌地從地上站起身，手掌撐在牆壁上，沙啞著聲音說：「最後問你們一遍，他現在到底在哪裡？！」
「宋斯也，你能不能先冷靜下來！」陳序青一臉沉重的勸道：「死人這種事，我們能胡說八道嗎？」
宋斯也心裡已經隱隱知道不對勁了，但他就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踉蹌地拉開門，走出病房，來到醫院空蕩的走廊里，走的跌跌撞撞的，每看見一扇門，他就急忙推開，想從中尋找方聞的身影。
連續打開好幾個房間，裡面的人都不是方聞，且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投向他，宋斯也做不到冷靜，也根本顧及不了這些，硬是把這層樓的病房都看了一遍。
最後的幾個房間他幾乎是用腳踹開的，門一開他就喊著方聞的名字，像個失控的瘋子一般，可回應他的，只有奇怪詫異的目光。
周助理一直靜靜守在他身後，也不上前去攔，由著他發泄。
因劇烈的運動，此時宋斯也的頭疼痛無比，踢開最後一間房門時，他的四肢已經控制不住的發抖，額頭上也起了一層冷汗。
宋斯也知道方聞並不想見到自己，但他也沒敢奢求太多，只想醒來後見那人最後一眼，然後放他自由，讓他不為錢困擾，安心讀完大學。
就算見不到最後一面，他也只想知道這個人去了哪裡，現在過得怎麼樣，可剛剛陳序青說，方聞死了。
方聞死了！！！
想到這幾個字，密密麻麻的痛意就從他心底鑽了出來，沉甸甸的心慌壓的他快喘不過氣。
宋斯也將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病房的門拉關上，突然感覺天旋地轉，他本能地用手撐在牆壁上，緩緩側過目去看向周助理，眼裡赫然湧上一絲怒意，他大口的呼著氣，下一秒，便上前猛地又揪著對方的衣領，聲音壓制不住的憤怒：
「告訴我！他到底去哪裡了？他是不是出院了？是不是走了？說！」
周助理這一會兒倒顯得冷靜許多，他靜靜地對視著宋斯也的雙眼，語氣平靜地說：「宋總，想開一點，小方少爺已經不在了。」
看著他沉重認真的眼神，宋斯也的心臟猛地抽痛了幾下，方才眼底還翻湧著的那股執拗與怒火，以及不肯認命的戾氣一點點褪去，痛苦緩慢的爬上眉眼，將剛剛的表情完全覆蓋。
他揪住對方領口的力道一點點減下來，胸腔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橫衝直撞，難受的他喉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眼眶卻漸漸濕潤起來，半晌後微微張開發顫的唇瓣，沙啞著聲音說：「他的屍體在哪？」
周助理頓了頓，閉上眼，鼓起勇氣說：「已經……火化了。」
「你說什麼？？！」宋斯也剛褪下去的怒火一下就冒了出來，不可置信地說：「火化了？」
周助理點點頭，剛要開口說些什麼，身後突然傳來陳序青的聲音。
「斯也，你看看這個吧。」
聽見聲音，宋斯也鬆開周助理的衣領，目光移到陳序青身上，此時他的手裡，拿到一張紙質單。
陳序青將手裡的單子遞到宋斯也跟前，沒有說話。
宋斯也猶豫了片刻，伸出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接過單子，目光下垂，定格在紙面上。
紙面最上方，印著加粗的大字，刺的宋斯也的頭又一陣暈眩。
【居民死亡醫學證明】
他克制住冷靜，目光向下移，方聞的名字映入眼帘，紙質在他手裡顫抖的愈加嚴重，一股窒息的疼痛感驟然涌了上來。
宋斯也急忙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捂住胸口，目光持續下移。
鮮紅的醫院公章印在角落裡。
剎那間，紙質從他手裡滑落，他站在原地僵了好半晌，才抬起通紅的眼眶，赤紅的眼瞳死死盯著陳序青，咬著牙質問道：
「沒有家屬簽字，是誰允許你們擅自將他的屍身火化的？」
陳序青怔了怔，完全沒想到這人會問這麼一出。
一旁的周助理感覺氣氛不對，連忙回道：「有人簽字了。」
宋斯也聞言，視線旋即轉到周助理身上，目光跟要殺人一般，聲音狠而低沉：「誰簽的字？！」
這模樣讓周助理感到有些頭皮發麻，他屏住呼吸，回道：「是……是宋先生。」
宋斯也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我小叔？」
周助理點點頭。
得到確認的瞬間，宋斯也臉上的神情有些凝固住，但短短一瞬，眼底已然翻湧起洶湧的怒浪，寒光沉沉？
他握緊身側的拳頭，咬緊牙關，森然問道：「他用的是什麼身份簽的字？他宋崎元，有什麼資格簽這個字？！」
周助理和陳序青同時顫了顫。
陳序青緊張地咽了下口水，說：「宋先生，是以小叔的身份簽的字。」
「小叔？他算個什麼東西，他跟方聞有一絲血緣關係嗎？你們憑什麼同意讓他簽這個字？」宋斯也的聲音愈發陰沉。
陳序青啞然了。
宋斯也問周助理：「他人現在在哪裡？」
周助理回道：「這段時間宋先生一直在幫您打理公司，這個點，估計剛離開公司。」
宋斯也剛醒來，又經歷了這一系列情緒打擊，本想離開醫院去找宋崎元問個清楚，可才剛走出兩步，身體就軟了下來。
被扶回病房後，陳序青和周助理就關上門離開了。
空蕩蕩的病房裡，只剩一片寂靜。
宋斯也蹲在床沿邊，方才被強壓下去的悲痛終於掙脫了桎梏，頃刻間盡數崩塌。
他將臉埋進床單里，手死死捏住被子，肩頭不受控制地簌簌發抖。隱隱的嗚咽聲從被褥里傳了出來，宋斯也終是沒抑制住，痛苦地喚出了那個人的名字，嗓音嘶啞：
「方聞……」
「……方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