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宋崎元將搭在手肘上的外套扔在沙發上，邁開腳朝他走去，屈身伸手揪住他的衣領，由上而下的俯視著他呆愣的眼睛，壓著聲音說：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對他做了什麼！」
「你利用身份權利壓制他，逼的他沒有辦法反抗，最後沒辦法才逃到那種地方去。」
「把人逼到這種地步，你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明知道他怕你恨你，你還是前往他躲藏的地方，打算把人逮回來。」
「如果不是你步步緊逼，他會產生輕生的想法嗎？」
「現在你倒是裝的深情，說什麼我沒讓你見他最後一面，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他想見你最後一面嗎？」
宋斯也呼吸有些不穩，喉嚨也跟被什麼東西攫住似的，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底很快泛起水光，要落不落的淚水在燈光的映照下搖搖欲墜。
宋崎元愣了愣，隨即鬆開他的衣領，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人，他繼續道：
「你認真想想，他活著的時候，你有沒有對他做過一件拿的出手的事。你除了會強迫他，控制他，還會做什麼？」
「剛剛你說我沒這個資格簽字，我看最沒資格簽這個字的人，就是你！」
「你住嘴！」
宋崎元的話句句誅心，跟針似的往他心口上扎，宋斯也終是忍不住失控了，沙啞的喊道：
「你給我住嘴！」
宋崎元居高臨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放輕聲音：「斯也，人都死了，就放過他吧。」
宋斯也坐在地上，手肘撐在自己的膝蓋上，臉全然埋在自己的掌心裡，抑制不住的痛哭起來。
「你別說了……」他抽泣著聲音制止：「我求你，別說了……」
宋崎元向他走近一步，看著這個哭的不成這樣的人，默默嘆了聲氣，也不知這人是因為為了失去方聞而哭，還是因為後悔而哭，反正這聲音聽著，痛苦極了。
宋崎元緩緩道：「你早該意識到自己的錯，而不是等人死了，才一副悔恨當初的模樣，這樣又給誰看呢？」
「我知道……」宋斯也心口悶痛的厲害，顫著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都是我害的，我是混蛋！我不是人，是我害死了他……」
宋崎元頓了頓，輕聲說：「知道就好。」
他又將沙發上的外套拿起來，轉身背對著宋斯也，道：「既然你醒了，那我也該回我自己的地方了。」
說完，宋崎元拎著外套，大步離開了客廳。
腳步聲由近及遠，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空蕩蕩的客廳里，只剩宋斯也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過了良久，抽泣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宋斯也將自己的臉從掌心裡，慢慢抬出來，濕漉漉的眼睫在燈光下微微顫抖著，臉上也沾滿了淚水。
他用手撐在地上，緩慢地爬起來，雙膝跪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板上，目光垂下，落在桌面上的骨灰盒上，盯了半晌，他顫顫巍巍地伸出雙手，想將骨灰盒捧起來。
然而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客廳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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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斯也狠狠地甩了自己兩巴掌。
他怔怔地看著盒子，痛苦和悔恨在通紅的眼底交織，不一會兒，剛憋下去的淚又洶湧冒出。
這大概是他哭的最狼狽的一次，這種模樣剛剛還被別人盡收眼底。
他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骨灰盒捧起來，緊緊抱在懷裡，閉眼又痛苦起來，聲音沙啞而發顫，：「方聞……」
「對不起……方聞……」
他回憶起方聞跟他相處的畫面，奈何記憶之中，方聞竟沒有一次對他笑過。別說是真心的笑意，就連勉強敷衍的假笑，一絲淺淺的唇角上揚，都從未留給過他。
腦子裡浮現的一幕幕，全是令方聞痛苦的。
此時此刻的宋斯也真的好恨自己。
他無力地倒下，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脊背微微佝僂著，雙臂環在胸前，抱緊懷裡的東西，緊緊抿著唇瓣，不願再讓自己發出一點哭聲。
然而肩頭卻還是不受控制的微微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堵在喉嚨里，心臟一陣一陣的持續抽痛，巨大的悔恨就這樣徹底將他吞沒。
半夜的時候，他才拖起麻木四肢，從地上爬坐而起，又將盒子穩穩地擺放在茶几上，才艱難地站起身，渾身像被抽空力氣一般，重重地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他半闔著眼望著頭頂的水晶吊燈，神色一片死寂，眼底卻水光隱隱。
他想，他就這麼把方聞害死了。
方聞就這麼被他害死了。
那個半年多以前，還對未來滿心憧憬的男孩，就這樣被自己害死了。
是自己把他推進了深淵，推上了這一條死亡的路。
這個人，就這麼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了。
宋斯也緩緩閉上眼，密密麻麻的悔痛順著黑暗席捲而來，他抬起一隻手臂，擋在了自己的雙眼前，另只手則死死抓住沙發邊沿，手背青筋暴起。
這一晚他就這樣沉浸在痛苦悔恨里，無可自拔。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逐漸亮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了他蒼白憔悴的臉上。
他頹廢的從沙發上爬起來，抱起茶几上的盒子，緩步走出客廳。
將方聞的後事料理完當天，宋崎元給他打來了電話。
這幾天宋斯也也漸漸冷靜了下來，對於小叔那邊，他意識到是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了。
小叔說的句句屬實。
電話里，宋崎元說他明天早上就要出國了，勸他想開點，好好打理公司。
宋斯也聲音有些沙啞，問他現在在哪裡，晚上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猶豫了片刻，最後通話斷了。
宋斯也怔了怔，剛放下手機，新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他點進去，是宋崎元發過來的位置，附加一句話：【晚上九點，我提前把飯菜訂好。】
宋斯也以為是飯店，他點開位置信息，這才留意到，地址處在一處靠海的高檔小區里。
宋崎元竟然在海市買房了。
晚上，宋斯也根據他發的位置，自己開車來到小區的地下停車場，輸入對方提前給的專屬電梯密碼，乘坐電梯來到十九樓。
宋崎元給他開門的時候，一股淡淡的藥味從屋內飄了出來，混雜在其中的，還有一絲莫名熟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