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猛地停下腳步，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入戶門，屏住呼吸，壓著聲音問道：「宋先生，是您朋友來了嗎？」
宋崎元也有些疑惑，因為這房子是他新買的，這裡的位置除了一家五星級飯店外，就只有宋斯也知道了。
門鈴聲又再一次響起，方聞身形微微一顫。
宋崎元走到他身側，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的肩頭，淡定地說：「沒事，別害怕，你先去房間把門反鎖，我去開門。」
方聞不敢再出聲，趕緊回到剛才的房間裡將門反鎖，靠在門邊上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很快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叔」二字響起，因為有門隔著，聲音很悶很低，但方聞還是聽清楚了，精神瞬間緊繃起來，後背緊緊貼在門邊上，大氣不敢出。
宋崎元詫異地看著門外的人，：「斯也，你怎麼回來了？」
宋斯也狀態很差，臉上看不到一點氣色，頭髮也被風吹的凌亂不堪，領帶也鬆了，宋崎元很難將門外這個人與他從前認識的那個手段陰厲的侄子掛在一起。
「先進來。」宋崎元側身站在一旁，讓出一條道，面露擔憂地說：「先進來再說。」
宋斯也微微喘著氣，也沒抬腳進屋，站了好一會兒才啞聲開口：「我醒來的時候聽周韻說，是你安排救援直升飛機將我跟方聞從島上的醫院轉到海市的。」
宋崎元愣了一下，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是我，有什麼問題嗎？」
宋斯也張了張嘴，喉嚨里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問出口。
猶豫半晌，他才開口：「當時，你在直升機上嗎？」
宋崎元心裡揣摩了一遍他的話，心裡竟有一些緊張了，他故作淡定平視著宋斯也的眼睛，點了點頭，：「到時聽說你出事了，我就急忙趕過去了。」
「當時……」宋斯也眼裡泛著期待的光：「當時，他有醒來過嗎？醒來有說過什麼嗎？還是說……他是在昏迷中直接……」
宋斯也語氣有些急切，後面的兩句，隱隱漫出難以壓抑的痛楚。
「沒有醒來過。」宋崎元心裡鬆了口氣，神色沉重地看著他期待的眼睛：「斯也，別想那麼多了，回去好好休息。」
宋斯也眼裡的光黯了下去，慢慢垂下眼帘，：「行，我知道了。」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宋崎元嘆了聲氣，默默將門關上了。
外頭聲音徹底消失，方聞還是不敢有任何動作，擔心是宋斯也進屋了。
「人已經走了。」
直到宋崎元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他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隨即有些木訥地轉過身子，打開門，探出腦袋掃視著外面。
幸好沒有宋斯也的身影。
宋崎元饒有興趣地盯了他片刻，才開口輕聲道：「先出來吃飯吧，吃完飯好好睡一覺，明天得早起，要飛十幾個小時，會很累的。」
「嗯。」方聞輕輕應了一聲。
吃完飯後，他回到他這兩天睡得那間臥室，蹲在床頭櫃前，伸手拉開了抽屜，他將裡面的東西拿在手裡，眸色微微動了一下。
證件上面本該是方聞二字，可現在上面印著的，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程堯。
他將這些證件擺在床上，蹲在床沿邊，下巴撐著自己手臂，目光盯著證件遲遲不願挪開，眼裡透著幾分陰鬱。
他想，明天他就徹底自由了。
這一晚他沒怎麼睡覺，也沒關燈，好似擔心這一切是一場夢，生怕一醒來，旁邊就躺著宋斯也的身影。
他就一直睜著眼，側躺在被窩裡，面對窗戶的方向，靜靜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不知不覺，外面漆黑的天色，緩緩泛出微光。
他趕緊起床收拾好一切。
他的東西很少，除了身份證件，就一部手機，換洗的衣物還是宋崎元前幾天給他買的。
出房間的時候，宋崎元已經收拾好一切，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見方聞出來，他放下手機，平靜地說餐桌上有備好的早餐，讓他吃完再走。
方聞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宋崎元對他有時候就跟對自己小孩一樣，各種細節想的都很到位，越這樣，方聞越感覺不自在。
他站在原地，看著沙發的人，問：「宋先生，您吃了嗎？」
宋崎元回道：「吃過了。」
方聞沒再說話，前往廚房隨便對付了幾個，就跟著宋崎元乘坐電梯下樓。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車旁邊等候了。
宋崎元的助理是個外國男人，金髮碧眼，長得高挑又好看，見倆人出來，他先是微微一鞠，然後替他們打開車門，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
這一會兒天色才灰濛亮，飛機起飛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多，三人到貴賓休息室的時候，才七點整。
方聞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休息，兩隻手緊握裝著溫水的杯子，目光左右掃視了一圈，顯得還有些不安。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玻璃門那邊，宋崎元正和他的外國助理說話，用的英語交流，隔得不遠，方聞能聽清一些，大概是交談工作上的事。
方聞剛要把目光移開，宋崎元忽然就轉過臉來，與他目光交匯，方聞一愣，怕他誤會自己偷聽什麼的，急忙收回視線，端起手裡的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水剛咽肚，頭頂就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還在擔心？」
方聞動作一頓，緩緩放下杯子，仰起頭看著宋崎元，搖搖頭。
宋崎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時間，說：「還有十幾分鐘就登機了。」
說完，他就坐在方聞旁邊的沙發上，雙腿交疊，頭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
七點半的時候，方聞成功登上了飛機。
他坐在靠舷窗的位置，頭等艙的空間很寬敞，椅子坐著也舒適，裡面幾乎沒什麼說話聲。
因為昨晚沒睡覺，靠了一會兒，他就有些困意了。
宋崎元坐在他隔壁，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臉上沒什麼表情。
飛機正常起飛，平穩下來後，方聞就閉著眼打算睡一覺，還沒睡著，他就聽到宋崎元跟空姐交談的聲音，聲音很小，具體說了什麼他沒聽清。
沒一會兒，空姐就拿著一塊毯子過來，蓋在了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