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聞眉頭一皺，這一刻，他真的有些看不透宋斯也了，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自己都跟他小叔在一起了，如果真對從前的事滿懷愧疚，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選擇退場嗎？
面對這個難纏的人，方聞並不想跟他在走廊里起衝突，看了他一眼後便轉身朝電梯口方聞走去，宋斯也緊隨其後。
進入電梯後，方聞終於忍不住開口，冷冷道：「我覺得我倆沒什麼好聊的了。」
宋斯也站在他側後方，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耳後根下面的那顆痣上，面對方聞的冷淡，他似乎是習慣了，面色沒什麼變化，只盯著那顆痣微微失神，還好理智戰勝了一切，最終他還是將那股蠢蠢欲動的念頭強壓了下去，緩慢將視線移開。
今日的天氣依舊很好，陽光燦爛，卻極為刺眼，方聞找了一處隱蔽的樹蔭底下，坐在石墩上，仰頭看著站在身前的人，臉上一片漠然，看不出喜怒，問道：「你還想聊什麼？」
宋斯也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塊石墩上，目光定定落在前方，望著被日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池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
他或許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變成這般模樣，會因為一個人再無心思去做其它事。
方聞覺得他今日比昨晚冷靜了許多，想著好好聊一次也行。仔細一想，他與宋斯也相識這麼多年，竟從未安安靜靜坐下來，認認真真地好好說過一次話。
他現在只希望宋斯也離開這裡，不要再打擾他的生活。
宋斯也就這樣坐著只言不語，方聞大概猜到他想問些什麼，於是先行開口，一臉平靜地說：「我跟你小叔確實在一起了，你問不問都是這個結果。」
話音剛落，宋斯也的眼睫劇烈一顫，擱於膝蓋上的手也悄然收緊，指腹用力掐著手心，把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在這一處力道里。
「為什麼？」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為什麼會選擇他？」
方聞認真想了一下，淡淡說：「因為他人很好，對我就更不用說了。這幾年，他不斷去引導我，讓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他雖對我有恩，卻從不拿這份恩情來捆綁我，這樣的人，誰不喜歡？」
宋斯也靜靜地聽著，目光逐漸黯淡下去，這一刻，他大概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對比宋崎元，他差了太多太多。
他緩緩側過臉，目光沉沉地看著方聞的側頰，語氣真誠：「我也可以像他一樣……」
「別。」方聞出言打斷他：「你清楚我心裡是怎麼看你的，不管你以後變成啥樣，你從前給予過我的痛苦，並不會因為你的改變而消失。」
宋斯也的心劇烈抽痛了一下，張開嘴唇想說些什麼，喉嚨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良久後，他喉嚨里才艱難地發出極為沙啞的三個字：「對不起……」
方聞並沒有側目看他，只靜靜地盯著前方，聞言後無奈一笑，語氣還是如剛剛一樣平淡：「你覺得道歉有用嗎？」
「我知道沒用。」
「既然知道，就沒必要再說。」
宋斯也喉嚨滾動了兩下，語氣透著幾分急切：「我可以用別的方式，只要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方聞完全不明白這人在想什麼，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身旁的宋斯也格外的陌生，像被一具與他脾性完全相反的魂魄附在身上，導致他現在的一言一行，幾乎尋不到從前冷厲漠視一切的半點影子。
以前的宋斯也，絕不會用卑微的語氣去懇求別人給他機會。
「宋斯也。」方聞問道：「你憑什麼以為，我會對一個傷害過我的人心動？」
宋斯也頓時啞然了，眸色瞬間也黯淡下來，將視線回歸到正前方的魚池面上。
方聞察覺到他的情緒沒有因這些話而失控，現下只想一次性說清楚，讓這個人徹底死心，於是又道：「我很喜歡宋先生，估計要不了兩個月，我就會跟他結婚。」
「結婚」二字如同巨石般重重砸向宋斯也，讓他心口驟然一顫，猛地偏頭看向方聞，眼裡全是不可置信：「結婚？！你要跟他結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宋先生說，這裡兩個男的也可以領證，是合法的。」
宋斯也臉色難看至極：「你們不是才在一起嗎？」
方聞依舊面不改色：「我們雖然才確認關係，但感情很穩定，結婚不是遲早的事嗎？」
「你……」宋斯也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跟殺了我又有什麼區別？」
「我只是實話實說。」
方聞覺得差不多了，隨即站起身，邁開步子打算離開這裡，宋斯也的聲音卻驟然傳來。
「方聞！！你站住！」
宋斯也猛地站起身，朝方聞走去，他現在是真想將這個人扛起來，直接帶回海市，讓他一輩子只屬於自己。
方聞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宋斯也站在他身後，極力克制住那股衝動：「結婚不是小事，你別那麼衝動！」
只要倆人一結婚，方聞便會成為他名義上的嬸子，一想到這個名分，一股難言的牴觸便湧上心頭。
若真走到那一步，他就徹底沒機會了。
以宋斯也以前的性子，估計早把方聞帶回海市囚禁起來，讓他再也見不到宋崎元。可發生了太多的事，讓宋斯也明白這種行為只會給方聞帶來痛苦，只會讓他更恨自己。
方聞背著他說，冷聲道：「我是認真的，你也快回海市了，沒必要一直待在這裡。」
宋斯也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心徹底碎了一地。
說完最後幾句，方聞便決然地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至始至終都沒回頭看宋斯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