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崎元淡淡一笑,回道:「他有的是辦法。」
方聞眉頭一蹙,這事有些猝不及防,他並沒有因為名下出現這麼多的資產而感到一絲欣喜,相反是心裡感到不安。
「你在想什麼?」宋崎元見他閉嘴不言,輕聲問道。
方聞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將這些不屬於他的東西退回去,好不容易讓宋斯也不再糾纏,他不想在任何一方面跟這個人有什麼牽扯。
他緊抿了下唇瓣,問道:「能返回去嗎?」
宋崎元緩緩搖了下頭:「不行,我了解他那個人,一旦決定的事,肯定會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他肯定會猜到你不會要的,所以才選擇這種辦法。」
頓時間,方聞臉色難掩的煩悶,後背緩緩向椅背靠去,他抬起手揉揉眉心,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想起了跟宋斯也的最後一次見面,當時那人放下了所有身段用卑微的口吻跟求他,道歉。
現在又鬧這一出,到底想怎麼樣?
方聞不可能因為這事主動去問宋斯也,也放不下心去動用這筆資產。
「接受吧。」宋崎元似乎猜到了他在煩什麼,出言勸道:「你不願見他,這是他最後能對你做出的補償。」
「以後想自主創業,或者說想做別的,至少,不用為錢發愁了。」
方聞輕輕嘆了口氣,沉悶道:「宋先生的意思是說,讓我接受他的道歉嗎?」
宋崎元愣了一下,「我沒有這個資格勸你。」
方聞沒再說話了。
方聞說:「宋先生,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宋崎元雙手握緊方向盤,沒有回話。
見狀,方聞還是側頭打開車門,抬腳跨出車內,輕輕將門推關上了,此時的副駕駛車窗並沒有關,門關上的那刻,他透過窗口,看見坐在主駕駛上的宋崎元微垂著頭,雙手緊緊抓住身前的方向盤,細細一看,手臂似乎還在微微發顫。
方聞目光一怔,關切問道:「您沒事吧?」
過了片刻宋崎元才搖搖頭,低聲道:「沒事。」
「那就好,快回去休息吧。」方聞說完,便沒再停留,轉過身往大門口走去,然後他才走了十幾步,身後就傳來了宋崎元的聲音。
「方聞!」
方聞腳步頓住,扭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剛剛還坐在車內的宋崎元,此時正站在離他五六米遠的位置。
校門口的光線不算黑,但方聞還是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宋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他說完便靜靜站在原地等對方回答,過了片刻,他才聽見宋崎元開口,聲音雖平緩,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我這一兩年可能不在這裡,下次回來的時候,你可能已經不在這裡了。」
方聞神色微微一愣,剛想詢問對方要去哪裡,怎料嘴唇還未張開,宋崎元低沉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所以……」
說到這裡,宋崎元忽然停頓了。
方聞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空落感,這讓他想起他見楊越最後一面的那天,大雨磅礴,他站在教學樓下,看著雨中楊越的身影,也是這麼一種感覺。
方聞緩慢地轉過身子,面對不遠處的宋崎元,語氣透著幾分沉重:「宋先生,您以後要保重。」
驀然間,宋崎元神情驟然鬆了下來,他望著方聞,笑了笑,道:「能抱一下嗎?」
方聞身形微微一僵,本能的想張嘴說些什麼,可那些話卻被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
「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方聞垂放身側的指尖下意識蜷起,眼神呆滯地看著那個朝自己越走越近的人,心裡竟莫名泛起一絲緊張。
沒過多久,宋崎元就走到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臂,將身體繃得僵硬的方聞慢慢攬進懷裡。
方聞呼吸一滯,下巴瞬間貼向宋崎元的肩膀下側,一股陌生的氣息席捲而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那隻手掌,緊緊貼在自己的背上。
宋崎元並沒有說話,方聞覺得分別前抱一下其實也沒什麼,於是便將身體放鬆下來,緩緩抬手垂落在身側的雙臂,可就當手快要碰到對方後背的時候,他又停住了。
下一秒,宋崎元驀地鬆開了他,向後退了一步。方聞趕緊收回停留在半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宋崎元俯視著他的臉龐,溫和一笑,柔聲道:「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方聞點頭:「您也早點回去。」
說罷,方聞沒再停留,迅速轉身在宋崎元目光的注視下進入了校門。
畢竟認識了這麼久,如果這真是最後一面,方聞心裡難免還是有些不舍,是對朋友的那種不舍。
他回到宿舍後,就靠在椅子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發愣。
有時候,他覺得上天對他挺殘忍的,那些對他好的人,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到最後,留在身邊的竟一個人也沒有。
對於未來,他甚至都有些茫然了。
這一晚他翻來翻去的睡不著,一是宋斯也轉他名下的大額資產,二是宋崎元晚上校門口時對他說的話。
他有一種直覺,他跟宋崎元不會再見面了。
也果真如他所想,一直到年底,這個人再沒出現過。這是自他跟宋崎元來到R國以後,彼此斷了聯繫最久的一次。
最後一次微信聊天,是八月底的一個晚上,當時也只是簡單問候了一下彼此的情況,便沒下文了,直至現在。
方聞學業繁忙,也沒時間去想那麼多,過完年他就把全部精力撲在了修課上。
同年的九月底,歷時近兩年的研究生學習終於走到終點。
搬離學校的那天,方聞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片他停留了數載的國度,終究不是他的歸宿。
畢業以後,他選擇去了一個遙遠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