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織是想暗示他讓他乖乖復活,也不知道鬼自己想到哪裡去了,殺心漸起,表情有一瞬間都是扭曲的。
「你的意思是,你更喜歡姓許的?」
鬼失了邏輯,元織的話在他的聽來,就是不喜歡他,而鬼最討厭的就是許席林,他瞬間將許席林代入元織的話中。
死亡後,他本身就不能再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會簡單粗暴地憑藉本能去思考,去行動。
這種情況下,跟鬼對著幹無異於對牛彈琴,元織聲音更軟了些:「怎麼會呢,我的意思是,要是我在你活著的時候認識你就好了。」
隱隱走在暴動邊緣的鬼眼瞳恢復了正常,他聲音微冷:「你願意死掉的話,就不用顧慮這麼多。」
元織是有點怕的,怕鬼的反覆無常,哪怕鬼從來沒有展開行動,只是在嘴硬。
萬一沒把控好,鬼真的把她殺了怎麼辦。
可是404說,她已經拿捏住鬼了,完全可以驅使鬼做任何事情。
元織抿了抿唇角,把脖子露出來給鬼看,豁出去了,說:「那你殺掉我吧。」
纖細的脖子,揚起來如同引頸就戮的天鵝,脆弱,但任人擺布和掌控,這對於鬼來說是何等的誘人。
只要他伸出手,連兩秒都不要,就能殺掉她,讓她變成同類,再也不會有不長眼的人類來到她面前吸引她的目光。
這是他之前就很想做的事情,不過是因為她害怕死亡,才打消念頭,可現在,她是自願的。
鬼被這一幕刺激得眼睛又變成了猩紅色,往前一步就可以碰到她,偏偏他像是被元織畫地為牢了,這一步怎麼也踏不出去。
鬼在發抖。
他害怕了。
這世界上竟然還存在著讓鬼害怕的事情。
元織沒等到鬼對她下手,少年男鬼抱住了她,她的味道令他心安,他啞聲說:「你就噹噹我剛剛在發瘋,胡說八道吧。」
說罷,很純粹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這是個很純情的吻,沒有再進一步。
元織大為震撼,要知道這色鬼,慾念很重,在剛認識的時候,就因為喜歡她的味道,又要跟她一起睡,又用鬼氣捉弄她親近她。
當時她還以為他是為了汲取陽氣,後來才知道他純粹就是本質如此,不管他當人時如何,反正當鬼時不是什麼好鬼。
他們吻過很多次,要不是她的勒令,鬼從不知道知足,這還是鬼第一次只單純地唇碰唇。
沒被殺,鬼還向她低了頭,404果然是一個很厲害的系統,她還有得學。
要是404聽到她這個話,恐怕能把自己笑死,它不過跟了她幾個世界後根據那幾個男主的表現得出的總結,而它的宿主——
是真的一根繩,一套一個準啊,簡單的手法,極致的結果。
這個夜晚,鬼沒有再跟以前一樣,睡前黏著她親,元織躺下去的時候甚至還疑惑地看了眼鬼,鬼平躺著,躺得板板正正。
好吧,晚安。
祁殊沒有睡,他是無法入睡的,每天不過是躺在元織身邊模擬著入睡狀態,他翻了個身,定定地看著元織。
他已經記起了了很多生前的事情,那些事情對如今的他來說,就跟褪了色的畫一樣,空有記憶,沒有感情和色彩。
哪怕隨便拎出一件事來回憶,他仍舊覺得空蕩得可怕,能記得細節,卻完全拾不起當時的心情。
就好像是把別人的記憶灌輸到了他的腦海里,放電影一般流過的畫面,無法引起祁殊一絲一毫的動容。
在去祁家的那天,他就知道他房間裡的陣法是做什麼的了。
祁家人想要復活他。
他卻不想復活。
死了就是死了,那對他來說,是個可有可無的世界,人也是,見到祁老爺子,他連半分多餘的情緒都擠不出來。
復活對他的吸引力小得可憐,還不如元織跟他說話的吸引力大。
那麼,他為什麼不能一直就以這樣的形態陪著元織呢?
他的全世界就只有她,不用受外界干擾,不用浪費時間在其他人身上,話都不用跟別人說。
但是元織說,她更喜歡活著的人類。
而不是他這種還要靠著壓制鬼氣來模仿人類體溫,模仿人類表情,接吻都讓她不舒服的異類。
要不就復活吧,他們不是已經是戀人了嗎?是她親口承諾的,她捧起他的臉,吻了他。
但是,回到最初,如果他不是鬼,不能給她帶來運氣,她憑什麼還會選擇他?
失去了鬼能給她帶來的福利,她的眼神還會停留在他的身上嗎?
一個活著時就如同行屍走肉,肩負家族重擔,跟同齡人沒有半點話題,笑容都是虛假的,找不出任何優點的祁殊,能留下她嗎?
鬼半垂著眼睛,精緻的臉上多了幾分落寞,元織不知道,在她深睡的時候,鬼安靜地躺在她身邊,仿佛又死掉了一次。
一個連呼吸都不需要的鬼,險些在自己的情緒中窒息到鬼體潰散。
下了兩場雪後,就離除夕很近了。
溫元織的母親在除夕的前幾天打來電話,讓她今年必須回家過年,吃團圓飯。
劇情里有關溫元織和父母的劇情很少。
溫元織出道早,她是個孝順的孩子,又要強,賺到第一筆錢時,她把大部分錢都轉給了父母。
後來定期轉錢給父母也成了一種習慣。
直到她運氣變差,事業也低迷,自尊心讓她沒辦法回家面對父母,她想著再等等,等她重回巔峰,再高高興興地回家見父母。
不過在劇情的最後,溫元織直到死,都沒有回家和父母見面。
她的劇情線是既定的,陰婚這個劇情點是必須進行的,如果陰婚後她必須死,那麼......
這個除夕她是不是可以回家呢?
元織答應了。
鬼也答應了。
當然,鬼的話只有元織能聽到,掛掉電話,元織問祁殊:「你答應什麼?我回家過年,很快就回來,你乖乖地守家吧。」
有了倚仗,元織都敢對鬼說乖乖這兩個字了。
鬼並不是很樂意,準確來說是一點都不樂意:「男朋友跟你一起回家,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