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王會督查這個鬼境的運轉，但不會親自來。說起來我也是來維持鬼境運轉的，沒料到各位大人攪局……不，伸張正義啊。」
白聖子賠笑掏出更多書簡，這麼多仙門弟子進來了還行事這麼囂張，說不定外面勢頭不好，鬼王也沒辦法扭轉乾坤了。
江逝舟沒有親手接下白聖子手中的書簡查看，反而取出一個鐵盒般的靈器，鐵盒打開放出靈光，將書簡全部吸納了進去，自發關閉盒蓋，他才將鐵盒收起。
白聖子惴惴不安：「你們會保證讓我坐上牢的對吧？」
賀蘭璧：「……來我們宗門坐牢難道是你的夢想嗎？」
白聖子：「那是自然。按照我的同道被捉正道的機率推斷，我們最有可能被登道宗逮到，北域又冷又苦，那地方的牢房也是滴水成冰，修為被封以後就更難過了……」
白聖子很是緊張，竹筒倒豆子一般向賀蘭璧講述各宗門牢房的情況。
總而言之，就是兩忘宗的牢房好極了，氣候四季如春，立功後獎勵的伙食也好，一起坐牢的獄友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他超喜歡的。
如果作惡不多的邪修想壽終正寢，去兩忘宗坐牢就對了。
至少可以保證性命無虞，甚至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就給了許多出身不佳的邪修洗白的途徑，當然，大部分邪修被迫坐牢以後下場都很悽慘。
看白聖子的表現，像是早有準備想要洗白自己，這個封號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對了，那位樂修大人在做什麼？」白聖子好奇地問，語氣倒戈得很自然。
賀蘭璧想也不想：「伸張正義。」
白聖子：「……」別太敷衍。
「小師妹在做什麼？」其實江逝舟也很詫異，只是在假裝淡定。
金翩瑤低聲：「你不知道？」
江逝舟：「知道一點，但我不敢相信。」
他打量著沈靈素，心想這也不像是在吸收鬼氣啊？哪有能裝下那麼多鬼氣的靈器？
但是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推測，只有這個解釋還算像話。
所以他猜對了。
沈靈素控制鬼氣之源的同時，也正在思索：「古傳吸收了那麼多鬼氣，還是我能控制的東西嗎？」
琴靈嘲笑：「才這點鬼氣，眼光放遠點啊小素，不然出去了別說是你娘的女兒……」
沈靈素麵無表情：「我又不知道我娘姓甚名誰。」想說也說不了。
話題還沒開始討論就轉移開了，古傳繼續吸收鬼氣。
沈靈素識海當中，薄薄的書冊吞噬了大量力量，卻沒有絲毫被陰寒鬼氣浸染的趨勢，反而像是找回了自己，散發出一種獨特的光芒。
光芒給人一種鋒利的感覺，猶如日光反射在冰錐尖端，冰冷又尖銳。
「何故擾我清修？」
又是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從鬼氣充盈的通道當中邁出來，廣袖飄搖，氣質與白聖子十分相似，身邊跟著幾隻形態各異的陰鬼。
他看見了控制鬼氣之源的沈靈素，整個人都很震驚，目光從安靜圍觀的妖族、兩忘宗弟子、白聖子身上緩緩划過。
「哪些是我們的人？」他不解地問。
白聖子滿眼絕望：「擺明了只有我們兩個。」
「？」新來的鬼修聖子臉色大變，沒等白聖子說完，一陣勁風敲在他腦後，鬼修孱弱的身軀毫無抵抗力，他直接昏了過去。
「收網收網。」賀蘭璧晃了晃長棍，看著幾個化成人形的妖族將鬼修聖子罩進網裡吊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輕巧的笑聲傳來：「哼，這伎倆可用不了第二次。」
原本一臉灰敗的白聖子眼色一厲，身影忽然化虛遁逃，出現在了不遠處的岔道口。
幾位身著白衣的男女站在岔道之內，更多的陰鬼將各個岔道都堵滿了，盯著鬼氣之源附近的妖族與仙門弟子，對新鮮的血肉虎視眈眈。
這些都是受鬼修控制的陰鬼，與那些容易被蒙蔽的貨色不一樣。
白聖子滿面春風得意，笑道：「不會以為你大爺我束手就擒了吧？此一時彼一時啊，輪到你們討好我了。」
江逝舟一言難盡：「你出手看看呢？」
白聖子沉默片刻，臉色難看：「原來你下了毒……呵，不就是下毒嗎？」
他嘴角勾著輕蔑的笑，隨手服下幾枚丹藥。
旁人側目。
過了幾息，他還是很沉默，最終忍無可忍：「你們正道下毒之前不都會說一聲的嗎？『吃下這顆毒丹七天後沒解藥就會死』之類的！你下毒前敢不敢先提醒一下？」
江逝舟禮貌道：「我們與時俱進了。」
另一位聖子指了指正在操控鬼氣之源沈靈素：「那位也是與時俱進？直接搶走我們鬼修的飯碗？」
走鬼修的路，讓鬼修無路可走。
江逝舟：「……」仔細一想，他也被干沉默了。
幾位陰鬼界的年輕鬼修盤算了一下，鬼氣之源被邪門的正道弟子拿捏住了，他們確實要投鼠忌器。
「既然現在我們與你們僵持不下，不如都去打魔族好了。」陰鬼聖女抱著手臂，草率說道，「總之我們遲早都要光顧你們靈界的牢房……多個朋友多條路，我們知道魔族的安排，給你們開後門刷戰績。」
江逝舟皮笑肉不笑：「還有這種好事，我可不肯信啊。」
他回頭望了一眼小師妹，沈靈素心領神會，濃郁的鬼氣從深潭中逸散出去，不少陰鬼感動地看著她，滿臉都寫著「好人一生平安」。
陰鬼聖女眼中划過陰沉，咬著牙道：「先把鬼氣之源停下！」
如果他們掌控的陰鬼被鬼氣滋養得太強盛，很有可能反噬主人，到時候所有人都有大麻煩了。
白聖子弱弱補充：「再把解藥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前面還在對峙，賀蘭璧拽了拽毫不意外的金翩瑤，低聲問：「你們早知道那個姓白的是假倒戈？」
金翩瑤轉眼看他：「都是逢場作戲你竟然當真？」
賀蘭璧的臉色難以形容：「……真是浪費感情。怎麼不早說？」
江逝舟和白聖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氣氛還挺好，甚至配合他們逮了一個陰鬼聖子，他是真以為這白聖子想金盆洗手了。
金翩瑤想了想：「哦，主要是因為你知道了真相也幫不上忙，反而有可能裝不像……」
賀蘭璧覺得自己的演技沒那麼差，不過和主峰親傳對比，他確實比不上，並且擔心自己融入不了。
「你們動手的時候記得叫我。」他妥協了，這些關係反轉再反轉他可以跟不上，但是動手的時機一定要跟上。
打架多有意思啊，不容錯過。
金翩瑤點點頭。
「這個鬼修怎麼處置？」他看向被吊起來的那一個鬼修聖子。
「就這麼著吧。如果打完了還活著，就把他帶回去。」金翩瑤說道。
靈網將那位冒頭就退場的鬼修聖子吊在幾叢妖火之上，鬼氣之源所處的深潭附近，寒氣被火驅散，光芒看上去暖融融的，卻無人敢接近熾熱的源頭。
更遠的幾處岔道口中，陰鬼在鬼氣充盈的環境中逐漸壯大。
不只是兩忘宗弟子神色凝重，在場的鬼修也是表情不好看，陰鬼壯大太過，會反過來噬主。
雙方沉默地對峙。
除非有一擊必殺的自信，否則鬼修不會輕易出手。他們擔心控制著鬼氣之源的沈靈素和他們魚死網破。
再者，誰也不能肯定那麼多妖火出現在鬼氣之源中會發生什麼，但是肯定不是好事。
「鬼氣之源的運轉到了這個速度，已經是她控制的極限了。」陰鬼聖女注視著鬼氣之源，「她也有意阻止鬼氣之源失控。」
「情有可原。她不會想和鬼氣之源一起死去。如此強大的源頭，一旦破碎，威勢爆發，以在場所有人的實力，都無力生還。」另一位聖子自信說著，看向白聖子，「白聖子，剛才你套出了什麼消息沒有？」
白聖子思索片刻，回答：「他們都是兩忘宗弟子。」
「就這？」
白聖子：「……就這。他們無法信任我，一點額外的訊息也沒有透露。」甚至讓他交代了不少自己了解的事情。
對方嗤笑：「連幾個這麼年輕的弟子你都對付不了。」
「這哪能怪我？那個穿黑衣的兩忘宗弟子太可惡，正常仙門弟子在這年紀都不像他這樣滑不溜手，我現在還沒想清楚他是什麼時候暗算我的！」白聖子憤慨不已。
陰鬼聖女沉吟道：「上面沒有支援的打算，說明這一關要我們自己應對。」
白聖子連忙道：「如何應對？」
陰鬼聖女隨意道：「既然仙門沒有合作的打算，那我們就與魔族聊一聊吧。這幾位兩忘宗弟子的性命，是很好的功績，無論對他們還是對我們來說都有用。」
陰鬼在暴漲的鬼氣下收益頗多，看守各個岔道的陰鬼數量反而減少了。
鬼修不怕受困的人與妖逃跑，只怕他們不逃。
然而妖族對一切變故熟視無睹，靜靜地調息恢復，這定力簡直不像是正常的妖。
「這些妖族背後肯定有一個控制者。」陰鬼聖女盯著金烏說道。
白聖子指了指沈靈素：「是她。」
「……」陰鬼聖女面無表情，「也不奇怪。」
這個刷新她三觀的究竟是什麼人？這人只有兩忘宗弟子這個身份嗎？
光是她看見的那部分實力，就足夠讓對方縱橫妖界與陰鬼界了。
如果說這人還有一個類似於大妖化人或是鬼修大能的身份，才能算是符合常理。
陰鬼聖女眼中划過深思。
沈靈素對上她的目光，平靜無波。
陰鬼聖女思索片刻，說道：「魔族很快趕來，你們離開還來得及。」
如果對方還有什麼大身份，她這麼通知過也算仁至義盡了，鬼修大能恢復了身份也沒必要針對她。
沈靈素的態度和她一樣難以捉摸：「哦，好。」
顯然沒打算離開。
金翩瑤想了想，給妖族發了好幾份丹藥，讓它們抓緊機會吃，趕緊恢復。
備戰的態度很明顯。
江逝舟掃了同門幾眼，退後一步，兩步。
溜了。
同門並未在意，鬼修們似乎也沒在意。
終於，有魔氣隱約出現在岔道中，幾條道路上的陰鬼都消失了。
沈靈素看向那個方向，眼神凝重。
陰鬼聖女打量著她，有點猜不透。
這是終於發現事情玩大了？
「沒想到鬼氣之源還沒吸收完，古傳的傳承就被徹底喚醒了。」沈靈素心中遺憾，這鬼境中可不只有一個鬼氣之源，看來其他的她都利用不上了……
琴靈：「……」
沈靈素：「川姐，我再讓它吸收多一些鬼氣沒問題吧？萬一傳承分幾層呢？說不定它可以借鬼氣之源，覺醒多幾層傳承。」
琴靈：「並沒有多幾層……想用它吸收鬼氣，隨你的意，不過你要記得放出來，存太久等它自己想吐了就麻煩了。這一本書任性起來可不會看時機。」
古傳利用的只是鬼氣中最為純粹的力量，雜質都在吸收的過程中消弭了，可惜這轉化力量的能力並不是可以無限使用的。
現在的古傳只是在單純地容納鬼氣。
這時虛空扭曲，妖火熄滅了幾叢。
兇悍的魔氣從刁鑽的角度冒出來，眼見著人族與妖族都要血濺三尺！
然而與此同時，鬼氣分外洶湧，帶著灼燒的熱意席捲了魔氣。
轟隆！
魔族的出場伴隨著痛嚎，臉上出現了混雜著恐懼與不解的神色。
如果是正常的埋伏，他們會憤怒，會反擊。
但是有些恐懼刻在他們的傳承中，一時蓋過了魔族好戰的本性。
陰鬼聖女倏然看向沈靈素。
南冥獄火！
這簡直是魔族代代相傳的夢魘，難怪她不害怕魔族！
「你們與靈界合謀？！」魔族出奇憤怒了，怒斥鬼修。
拋開南冥獄火不提，埋伏他們的分明是鬼氣！
鬼修：「……」
「不是我們！我沒有！」白聖子滿臉冤屈，他自己被靈界毒得像個廢人，還合作？
與此同時，陰鬼聖女流利地點頭，反手開始襲擊魔族：「嗯，是我們。」
現在看似是合作，實際上是他們被沈靈素挾持了，只要鬼氣之源不出事，沈靈素高興就好。
畢竟魔族也不會信他們的辯白。
當然，如果沈靈素在魔族的圍攻下死了更好，可惜她沒死。
但是這人竟然還能控制南冥獄火？什麼情況？
兩忘宗……
「我記得，兩忘宗的親傳小師妹，不是樂修嗎？」陰鬼聖女都對自己的記憶不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