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回再一次見到谷飛白,是在很多年以後。
江闕登基後,他便蓄髮還俗,重新過回紙醉金迷的快活日子。
但有個少年,不論是他剃髮為僧,還是蓄髮還俗,都一直跟在他身邊。
那個少爺程回也認識,他和谷飛白這一世第一次見面,還是先跟這個少年打了一架,才把人引出來。
少年一直跟著谷飛白。
谷飛白剃度,他也剃度,谷飛白還俗,他也還俗。
谷飛白知道他喜歡自己,但自己的心不在他身上,他喜歡了很多人,但唯獨不愛他。
那一夜,是他的錯誤,也是他悔恨的開始。
在第二天醒來時少年期待的眼神中,他說出了世上最惡毒的話。
谷飛白每每想起那日,連呼吸都宛如刀子在割。
他多情,濫情,但唯獨不專情。
他蓄起長發時,偶爾會起他,他的頭髮,時不時和自己一樣長。
那夜的錯誤之後,是谷飛白最後一次見他。
而那個少年的生命,也停留在那天。
谷飛白走得乾淨,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因為自己說的話臉色煞白,眼底滿是失落。
自己轉身投入下一場紙醉金迷。
美人的腰身,手指撫過時,卻覺得不如少年的軟。
他是第一次,被自己弄疼了都不敢說,生怕自己走了。
谷飛白離開了這個地方,挽著蓄起的長髮,又想到見這傢伙的第一面。
那時他還只是一個連下一頓飯都不知道去哪裡吃混混,身手好,但又不是很好,在坊間偷東西,結果被抓住打個半死。
「我叫谷飛白,是毀心教教主,你可願跟著我。」
他伸出的手,成為少年生命里救贖的曙光。
髒兮兮帶血的手指放入他纖長白淨的手中,被他絲毫不嫌棄的握著。
少年入教以後,武功是谷飛白一點點教的。
他學得很快。
不論走到哪兒,谷飛白都樂意帶著他,就是這傢伙脾氣差,經常得罪人要他去收拾爛攤子。
自己剃度之後,他也跟在自己身邊,少年笑得很開朗:「教主,我剃頭是不是也很俊。」
谷飛白看著他,摸了摸他跟自己一樣光頭:「嗯,跟我一樣好看。」
這段時光,有他陪著自己,倒也不覺得無聊。
可是少年太貪心了。
谷飛白挽著長發,他承認,自己又在想他。
他留長髮的樣子,也很好看。
或許,跟他過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這個,谷飛白只覺得心臟前所未有的滾燙,想見他,現在就想。
想抱他。
想親他。
想告訴他。
自己好像真的愛上他了。
很確定的愛,不是他這些年為自己的付出才產生的同情,就是時時刻刻想見他,想喜歡的他愛。
可當谷飛白去找尋他的蹤跡時,卻怎麼也找不到。
他當時說話那樣難聽,他生氣了,不想喜歡自己了,也情有可原。
谷飛白找了兩年,才在一些拼拼湊湊的故事中尋到他的蹤跡。
只不過見到的,只是一座荒山野嶺中的青石碑。
聽埋他的獵戶說。
撿到這人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身上全是致命刀口,一看就是江湖人幹的。
獵戶想送他去找大夫,少年只是撐著最後一口氣,爬上了醉仙坊的樓,只看了一會兒,便沒了生氣,拖著傷離開,最後死在去往法華寺的路上。
按照獵戶說的日子。
谷飛白知道那天。
他說了狠話,轉頭就去了溫柔鄉,他和花魁在房間裡調情,說了很多情話,是少年不曾聽過的溫柔。
而傷他的那批人,是谷飛白在江湖上結的仇,他們本來要殺的是自己。
結果他前腳剛走。
他們找不到自己,便拿少年泄憤,誰讓少年跟他形影不離,死一個也不虧。
少年武功不錯,全部殺了一個不留,但自己也身受重傷,想通知自己仇家找上門,看到的,只是他與別人的顛鸞倒鳳,情意綿綿。
他走了。
安靜的走了。
連死,都沒打擾到他。
…
程回再見他的時候。
谷飛白已經重新剃度出家,無過多雜念,為世人祈福,成為了真正的苦行僧。
往日風光不再,有的只是一雙憐憫世人的慈悲目。
不論是哪一世,他的結局,好像都是愛而不得,悔恨終生。
等人死了,才幡然醒悟。
他將這事告訴江闕,某人只是親了親他。
「不是所有後悔,都能有人在原地原諒。」
程回懷疑他意有所指,但又不知道他說的什麼,只當是對谷飛白的評價。
反正他喜歡詔兒。
也很慶幸,詔兒也喜歡自己。
他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做他個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