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凜的手腕攥得死緊，像是要把顧衍之的手腕捏碎。
顧衍之沒有掙扎，也沒有躲閃。他站在病床邊，被沈凜拽得身體微微前傾。
「沈先生，你先鬆手。」
「松什麼手！」沈凜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完全沒了平日裡那副笑面虎的模樣，「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對我弟做了什麼！」
沈鶴飄在旁邊，看著他哥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又看了看顧衍之被攥得發紅的手腕，急得魂體都在發飄。
他凝實身體，擠到兩個人中間，伸手去掰沈凜的手指。冰涼的魂體觸感貼上皮膚，沈凜渾身一僵，猛地鬆開手，後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在面前那片空蕩蕩的空氣和顧衍之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瞳孔微震。
「……小鶴？」
沈鶴沒有回應。他轉過身，走到床頭櫃邊，拿起沈凜放在那裡的手機——解鎖，打開備忘錄，打字。
然後他把手機舉到沈凜面前。
屏幕上是幾行字：
「哥，你別凶他。是我先追的之之，我喜歡他，我花了好長時間才追到的。你不要欺負他。」
沈凜看著那幾行字，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你追的他？」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你先喜歡他的？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信息，但顯然消化不了。
沈凜在病房裡來回踱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焦躁和怒氣。
他停下腳步，轉頭瞪著顧衍之，又瞪著沈鶴手機懸浮的方向，最後又瞪回顧衍之。
「你多大？」
「二十八。」顧衍之說。
「他多大？」
「……二十一。」
「你也知道他才二十一！」沈凜的聲音又拔高了，「他才二十一，大學還沒畢業！你呢？你二十八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少年了？他年輕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沈鶴又把手機舉起來。
「哥，我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沈凜看著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閉嘴！」
沈鶴又打了一行字。
「我不閉。哥你別凶之之，我真的很喜歡他。」
沈凜的太陽穴猛地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了解沈鶴——這小子從小就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凜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情緒。
「小鶴。」他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你告訴哥，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他用什麼手段脅迫你？你現在的狀態，他要是想對你做什麼，你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沒有。」手機屏幕上的字跳得很快。
「他沒有逼我，沒有脅迫我，什麼都沒有。是我先喜歡他的，是我先告白的，是我死皮賴臉追的他。哥，你不是說我這輩子難得做一回認真事嗎？我現在就是認真的。」
沈凜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從來沒喜歡過男的。」他的聲音有些澀，「你從小到大，好像對誰都沒興趣。男的沒有，女的也沒有。我跟你嫂子以前還討論過，說你該不會是打算單身一輩子。」
他頓了一下。
「現在才多久，怎麼就突然喜歡男的了？還是比你大七歲的老男人？」
後面三個字被沈凜咬得極重，恨不得把拱他家白菜的顧衍豬弄死。
沈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打出一行字：
「我不知道，可能是他做飯好吃吧。」
沈凜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你——」
「開玩笑開玩笑。」沈鶴趕緊又打了一行，「哥，我喜歡他，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就討人喜歡。」
「他嘴上凶，但心極軟、人極好。他一個人過了這麼多年，從來不依靠別人，但他卻願意為我低頭，放下戒心依賴我；他明明是個唯物主義者，不信鬼神不信佛，但卻為了我去姻緣廟求籤；他為了我做了好多他以前根本不會做的事。」
沈鶴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們在一起，是他在遷就。好像只要我想，他什麼都願意做。」
沈凜看著那行字，沒說話。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沈凜轉過身，看著病床上沈鶴那張蒼白的臉。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淡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什麼夢。
沈凜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鶴露在外面的肩膀。
「我就問你一句。」沈凜的聲音很低，背對著顧衍之，像是在跟沈鶴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你是認真的嗎？不是一時興起，不是覺得好玩，是真心的？」
手機飄起來。
「真心的，比任何時候都真。」
沈凜閉了閉眼。
「行。」他說，聲音有些啞，「我管不了你。從小到大，我什麼時候管得住你？」
他轉過身，看著顧衍之，目光複雜。
「顧總。」
「嗯。」
「小鶴既然要跟你在一起，那我也管不了。」沈凜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溫和，不過說出來的話還是隱隱帶著威脅。
「不過小鶴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希望顧總不要忘記最初的心情，不要讓他難過。不然——」
他聲音頓了頓，後面的話沒講，但在場的人都懂。
顧衍之看著沈凜的眼睛，目光堅定。
「不會，我愛他。」
沈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才勉強地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