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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愛情買賣(25)

2026-09-06 17:42:53 作者: 賣飛彈的小姑娘

  林遠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很久,唐十一都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縮在楚河懷裡。

  唐十一瘦弱的小身板,每一塊肌肉都在發抖,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眼眶裡蓄著的眼淚流了干、幹了又流,像一口不會枯竭的泉。

  楚河抱著他,下巴抵著唐十一的頭頂,脊背還貼著門板後面的牆壁,石灰粉蹭了一身。

  擁抱的滋味讓他特別上癮。

  上癮到,他喟嘆。

  想一針一線地將少年縫在他身上。

  少年在他懷裡,抬起手,推了推楚河的胸口。

  力氣很小,小得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在蹬腿。

  楚河低頭看他。

  少年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一截細瘦後頸,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痕,有些已經發紫的痕跡,疊著新鮮的粉色。

  像雪地里落了一地桃花瓣。

  唐十一這次力氣大了一些,又推了一下。

  楚河鬆開了手。

  唐十一從他懷裡退出來,踉蹌了一步,膝蓋發軟差點摔倒,被楚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

  他甩開了楚河的手。

  

  楚河的手僵在半空中,指節微微蜷了蜷,然後慢慢收了回去。

  兩個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卻像是隔了一道深淵。

  唐十一抬起手,那隻手舉起來的時候還在抖,從手腕到指尖都在抖,像是舉了一把很重很重的刀。

  楚河沒有躲,眼都沒眨。

  就那麼直直地看著唐十一,讓那隻手朝他臉上落下來。

  「啪。」

  聲音不大,甚至稱不上響亮。

  可在這間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在窗台上的聲音的房間裡,那一聲清脆得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楚河的臉偏了過去。

  不是因為力氣大,是他自己順著那個力道偏的頭。

  嘴角那道還沒結好的血痂裂開了,滲出一絲新鮮的紅色,順著嘴角往下淌,在病態的有些蒼白的皮膚下顯得觸目驚心。

  唐十一的手還舉在半空中。

  打完那一巴掌之後,那隻手就沒有放下來過,像一桿斷了線的旗,懸在那裡,不知道該往哪裡落。

  他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大顆大顆的,砸在地上,砸在楚河的心上。

  「你混蛋。」唐十一說。

  楚河就那麼沉默偏著臉,低垂著可憐的眼瞼,露出左臉臉頰那道紅痕和嘴角的血跡,像一尊被人推倒的雕像。

  「你憑什麼?」唐十一的聲音在發抖,每個字都在抖,「你憑什麼不聽我說話?你憑什麼覺得我怕了就會反悔?你憑什麼——」

  少年哽咽的聲音斷了。

  不是不想說了,是喉嚨里堵了什麼東西,又硬又燙,堵得他說不出一個字。

  他張著嘴,嘴唇在顫抖,眼淚在流,可聲音就是出不來。

  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楚河終於把頭轉了回來。

  他看著瘦弱的少年,哭得亂七八糟的臉,一雙紅腫的、卻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那個地方疼得快要裂開了。

  他是真的害怕,怕到骨頭縫裡,怕到只能用這種方式把人綁在身邊。

  可這些話說出來有什麼用?

  說出來了,就能改變他做過的事嗎?

  說出來了,就能抹掉唐十一眼裡的恐懼和羞恥嗎?

  說出來了,就能讓他變成一個配得上這個少年的人嗎?

  不能。

  所以他沒有說。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外表還立著,內里早就焦了。

  唐十一抹了一把眼淚,手背在臉上胡亂地蹭過,把眼淚和鼻涕蹭了一臉。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我不想住這兒了。」


  楚河猛地抬起頭看他。

  少年如果要走,那他,一定會在少年出這個門的時候。

  掐死他。

  「室友知道了。」唐十一的聲音很低,腦袋垂下來,幾欲鑽地縫:「我沒辦法再住下去了。」

  好像猜到了少年接下來要說什麼,楚河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唐十一一定能聽見。

  「你有地方住嗎?」唐十一問。

  楚河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才發現喉嚨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有。」

  「我搬去你那兒。」唐十一說。

  楚河愣住了。

  他看著唐十一,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直到少年背對著他,彎腰撿起地上那件皺成一團的衣服,抖了抖,疊好,放在床邊的椅子上。

  拉開那個簡易衣櫃的拉鏈,從裡面抽出一個舊帆布雙肩包,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放進去。

  楚河站在原地看著他。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每彎一次腰都要扶一下床沿才能站穩的狼狽模樣。

  他想上去幫忙。

  可他不敢。

  他怕他一伸手,唐十一就會躲開。

  他更怕他一伸手,就會忍不住把人抱進懷裡,然後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唐十一把手機、充電線、那本翻了一半的《刑法學講義》塞進包里,拉上拉鏈,把雙肩包背到肩上。

  包很輕。

  他住在這裡這麼久,全部家當就這麼多。

  他走到門口,彎腰穿鞋。

  那雙舊帆布鞋的鞋帶松著,他蹲下來,手指在發抖,試了兩次都沒繫上。

  楚河蹲下來,伸手去夠那根鞋帶。

  唐十一的手頓了一下,低著頭,視線里楚河修長的手指穿過鞋帶,打了一個結,蝴蝶結旁邊多繞了一圈。

  楚河系好了一隻,又去系另一隻。

  他的手指也在抖。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門口,一個低著頭,一個也低著頭,誰都沒有看誰,誰都沒有說話。

  鞋帶系好了。

  楚河站起來,往旁邊讓了讓。

  他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後,等著被原諒,又不敢奢求被原諒。

  楚河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舊帆布雙肩包在他背上隨著步伐輕輕晃蕩,舊帆布鞋踩在雪地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他想走快兩步,走到他身邊去。

  可他不敢。

  他怕他一靠近,唐十一就會加速,就會跑,就會消失在這條路的盡頭。

  他就這麼跟著,隔著兩步,像一個影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唐十一忽然停下來。

  楚河也停下來。

  唐十一轉過身,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巴掌大瘦削的臉上,眸光重新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一片廢墟上,重新點了一把火。

  「楚河。」他又喊了全名。

  楚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要跟到什麼時候?」

  楚河張了張嘴,想說「我帶你過去」,「我不跟著你找不到」,想說很多很多話。

  可唐十一沒有給他機會。

  「你過來。」唐十一說。

  楚河愣住了。

  「過來。」

  那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魔力,楚河的腿不聽使喚地邁了出去。

  一步。

  兩步。

  三步的距離變成了兩步,兩步變成了一步,一步變成了零。

  離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見唐十一睫毛上還沒幹的眼淚,近到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溫暖的氣息。

  唐十一伸出手,不由分說抓住了他的手腕。


  楚河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掌比他小很多,連指尖都同少年似的圓潤可愛,此刻正攥著他的手腕,力氣不大,卻很緊。

  緊到像是怕他跑掉。

  「帶路。」唐十一說。

  沒等楚河被高興砸暈,接下來唐十一的話,讓他突然如墜冰窟。

  「楚河。」

  「我們談談吧。」

  楚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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