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一站在咖啡店街對角,隔著一條積水橫流的馬路,直勾勾地盯著雨水蜿蜒的玻璃。
玻璃後面坐著穿的花枝招展對危險恍然不覺地張明楷,沙色風衣懶散地搭著肩,燕麥色半高領衫托住下頜。
唐十一把雨衣的帽子又壓低了一點,他袖子裡藏著一把美工刀。
那隻藏刀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冰涼的刀片貼著腕骨內側的皮膚。
他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嘗到從雨幕里飄進來的水汽。
帶一點點鐵鏽味,嘗起來恍然間真的在舔血。
唐十一笑了一下。
嘴角彎起的弧度在雨衣領口的遮擋下幾乎看不見。
他當然不可能瞬移在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對張明楷做什麼。
但是,他故意在遊艇上安排了一個和楚河很像的人將張明楷引過去,勾起張明楷對楚河的感情,一直吊著,這樣他在用楚河手機約他出來的時候,張明楷就不會拒絕。
他赴約過去故意惹怒張明楷,在適當的時間將袖子裡藏起來的美工刀塞在張明楷的手裡。
唐十一想,到時候殘了還是死了他不在乎,他只要張明楷餘生蹲監獄。
如果張明楷因為過失致人重傷或者過失致人死亡進了監獄,判個三到七年,楚河就自由了。
對賭協議、那些見不得光的條款、那個把楚河當物件一樣攥在手心裡的男人,全部都會在法律的那一面瓦解。
楚河可以重新開始,乾乾淨淨地,把之前那些沾了泥的日子甩在身後。
他嘛,不管是被張明楷殺了,還是被系統抹殺了,他都心安理得地全盤接受。
他嘛,早該死了。
系統到時候罵也罵不了他了,死者為大嘛。
唐十一攥著袖口裡的美工刀,抬起腳準備穿過斑馬線。
"唐十一。"
楚河站在唐十一背後的幾步之外,沒有穿雨衣,他的大衣肩頭落了一層細密的雨珠,平靜地看著他。
"你要幹什麼。"他說。
"哥……"唐十一的聲音哆嗦,小的差點擠不出來。
楚河沒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唐十一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上馬路牙子,一個踉蹌,被楚河伸出手扶住了。
托住唐十一身體的指節用了極大的力氣收緊,才忍住沒在現場直接打人的衝動。
"上車。"楚河說。
"哥,你聽我說——"
"上車。"
"哥……"他聽見自己求饒的聲音,哆嗦得幾乎被雨聲蓋過去,其實腿也已經哆嗦軟了,"你別管我好不好,就這一次……"
"十一。"楚河的拇指停在他下頜上,眼神格外冷漠,「別惹哥哥生氣,好嗎。」」
楚河冷漠地低頭,一根一根強硬地將拽住袖子的手指掰開。
每當楚河掰開一根手指,唐十一臉上瞬間蒼白幾分,血色盡失。
"楚——"唐十一再次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害怕被拋棄:"哥,你別去——"
「哥,求求你,別去.......」
「求求你.......」
楚河很生氣,強忍住怒意才沒捨得凶小愛人。
關於楚河今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是因為他最近總是夢見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告訴他,讓他仔細看著唐十一。
剛好察覺到唐十一今日古怪的不對勁後,楚河馬上半路掉頭,殺了個回馬槍。
該說失望還是早有預料。
小愛人果然出門了。
楚河一路默默跟著,直到他看見玻璃窗後面的街對面張明楷。
大概一切都明白了。
就是因為明白,他愛小愛人,愛的都有點恨了。
楚河嘆了一口氣,又無奈長嘆了一口氣,有點想抽菸。
不抽菸,根本就壓制不住回家抽唐十一的想法。
他伸出手,在唐十一堪稱絕望悽厲的目光下,把那幾根鍥而不捨的手指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掰開。
然後俯下身,在唐十一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在這裡等我。"兩人確認身份後,楚河哪捨得讓唐十一受這種委屈,怒火減消,終於還是抵不過心疼,楚河道:"十分鐘。十分鐘我沒出來,你可以進來找我。"
唐十一的嘴唇在哆嗦,可楚河已經直起身,關上了車門。
唐十一趴在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里。
深灰色的大衣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清瘦,肩線平直,脊背挺著。
於是久等的張明楷一抬頭,他對面就落座一個讓他心心念念許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