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抬腕看了一眼時間,剛好十分鐘,一出門熟練地掀開自己的大衣,迎接飛撲的小炮彈,將其一把裹住。
小炮彈衝擊力還很強,饒是早有準備,還是被撞擊的後退幾步,雙手依舊牢牢穩住懷中人。
楚河下意識露出笑意,突然想起自己還在生氣,笑容還沒來得及回收,小炮彈踮起腳尖,啵唧一口,親在他的下頜。
小炮彈可憐兮兮:"楚河,我很難過。」
「你說你要對我好的。」
「可你剛剛凶我。」
小炮彈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指,討好地放在唇邊親啄幾口,一邊抬眸觀察他的臉色,討好道:「哥,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還記得你很愛我嗎?」
楚河心軟成水,「我當然愛你。」
但是下一秒,楚河捏著小炮彈的後頸,語氣涼颼颼的,貼著骨頭縫:「但是,唐十一,事情一碼歸一碼。」
從今開始,楚河突然意識到,小愛人可以在家被他乖乖養廢,養的一身脾氣。
但是也要立規矩。
生氣了可以打罵主人,但是不能離家出走。
無聊了可以帶出去玩,但是不能一聲不吭。
不可以傷害自己,更不能對他有所隱瞞。
最重要的一條,楚河不允許自己不知道小愛人的任何秘密。
小愛人最好活成透明的水母,完全將自己公開暴露在楚河的眼底下,被養在水缸里。
唐十一當天哭著坐在楚河的腿上,身體俯趴在書房辦公桌上抄寫以上規矩。
「夠,夠了........」唐十一哭哭啼啼,抽泣說道,「哥,天亮了.......」
「抄完了嗎?」
「抄,抄完了.......」
楚河才抱起唐十一去浴室清洗,輕聲低語:「壞蛋。」
折騰到早上,楚河迅速洗完了澡,給唐十一做了簡單早餐以後,輕吻小愛人被書桌壓紅的半邊臉頰。
跟張明楷結束的五百萬,他並非一下就可以湊齊,而是找帶他入場的林彥學長和捲毛學姐借了兩百萬。
三個人合夥開了一個證券金融,楚河早早就是合伙人,早出晚歸上班,給自己還債。
一吻結束,楚河正要起身,胸前的衣服不知道何時被哭累暈完剛剛進入睡夢的唐十一拽住。
楚河:「...........」
楚河是怎麼發現小愛人那天的不對勁的。
大概就是他一出門,活潑開朗的小愛人就會無意識露出那種被拋棄的落寞表情之後吧。
就像是真的曾被拋棄過那樣,腦袋蔫巴巴地耷拉著,圓溜溜的眼睛無神黯然,卻強撐著微笑。
太可憐了
就和現在如出一轍的可憐。
好像下一秒要是沒人抱住他,他就會在一個角落抱著蜷縮的身體默默死去。
幸好他來了。
他伸出手,直接把小貓抱出門,順手拿起早餐餵小貓吃飯。
中途,小貓被顛簸的早高峰短暫弄醒一次,小貓一拳捶在楚河胸口,委屈癟嘴:「楚河,我都餓死了,你不給我餵飯。」
楚河:「...........」
楚河摸了摸他圓滾滾的小肚子,「乖,等到公司,我再餵你吃點,先睡吧。」
唐十一閉著眼睛,嘴裡咕咕囔囔:「好睏吶,好睏吶,你怎麼不困。」
唐十一昨晚又哭又鬧的,非要吵著喊著說楚河強煎他,要報警。
一折騰,等唐十一安分下來,天都亮了。
楚河為什麼不困,因為他是高級牛馬,現在還有家室。
家裡有一個愛人,一個小孩,還有一隻小貓。
一個楚河,一個唐十一。
楚河低聲道:「壞蛋,下次你掙錢養家。」
等唐十一醒來,發現自己正在楚河懷裡,肚子圓鼓鼓撐得難受,楚河還要把煎蛋三明治往他嘴裡餵時,一拳砸楚河胸口:「我是糧食豬啊,楚河,你要撐死我啊。」
楚河:「.........」
楚河深吸一口氣,反覆提醒自己不要跟一個初中畢業生講道理。
正巧,辦公室外面的總監敲門:「楚董,今天面試生來了,您要親自面嗎?」
這種事,本來不用楚河親自弄的,交給人事部就好,只是這段時間太忙了,想挑幾個能用的年輕人放在身邊培養一下幫他分擔。
而找獵頭公司又始終找不到合適的。
「我親自去,開始準備面試吧,」楚河看了一眼腕錶,補充道:「一會在群里通知十點半開會。」
「那今天請假休息的員工,讓他們趕到公司開早會,人數不太好統計。」
「提前統計一下今天休息人數,下班時間將早會內容補發。」
楚河面無表情,他今天也還在上班。
「好的,」總監笑得勉強,因為她今天下午剛好也請假啊,「.........」
李浩站在走廊里,低頭又把簡歷捋了一遍。
旁邊幾個一起等面試的畢業生,面帶稚嫩和高材生的傲氣在小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饒是如此,也難掩語氣上的激動。
李浩抿了抿嘴,把那點不自在咽回去,抬起頭挺了挺背。
這家公司他是認真查過的,新公司,成立不到兩年,但是踩准了政策風口,業務線鋪得快,內部晉升通道也透明。
比起擠進那些老牌公司熬資歷,這裡更適合他這種有能力但沒有背景的人。
更何況,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近幾年的證券金融發展有多猛,前途無量。
就算這趟面試失敗,也能拿到一筆打車費回家,包一頓飯。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李浩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眉頭皺了一下。
李浩冷笑一聲:「楚河?你今天也來面試?」
楚河懶都懶得再看一眼,絲毫不理會,之前在宿舍故意為難的室友,徑直路過等候的面試生,打開面試室的磨砂辦公門。
其他人看見了,剛欸了一聲開口阻止,想說裡面面試還沒結束,肯定要完犢子了。
這點基本都規矩都不懂,面試肯定涼了。
李浩見此,喜聞樂見地幸災樂禍,等著楚河下一秒被主考官丟出來。
"嘖。"李浩故意偏過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這人怎麼也來了。"
旁邊那個人看了他一眼:"你認識他?"
李浩笑了一下,一副當然的樣子:"我和他大學同學,當年小組作業不參加,被組員冷落了就到處說別人排擠他。」
「後來論文抄襲被通報批評,鬧得挺大的。"
旁邊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頭,有人咳了一聲。
"看著不太像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小聲說了一句。
李浩聳了聳肩:"人不可貌相嘛。你們不知道,當年他在學校出了名的,跟誰都處不來,孤僻得要命,還愛裝清高。」
「我就想不通了,這種人來咱們這種公司面試,不是白跑一趟嗎?"
他用了"咱們這種公司",把自己和這家公司綁在一起,好像他已經提前拿到了入職通知。
旁邊有人沒接話,有人低頭看手機,李浩也沒在意。
他還在盯著面試室那扇已經關上的門,腦子裡轉過幾個念頭。
楚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家公司門檻不低,他一個連獎學金都拿不到、被通報過學術不端的人,憑什麼來這兒面試?
又或者,他來面試的不是普通崗位,是助理或者後勤那種不要門檻的?
那他更不可能進得去了。
李浩這麼想著,心裡那點從見到楚河第一眼就開始往上冒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慢慢落回了原位。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把那點"當年的事"帶來的優越感壓下去,換上一種準備充分、志在必得的體面表情。
等了三四分鐘,那扇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人探出頭來,目光掃了一圈:"李浩。"
被喊到名字的李浩站起來,理了一下衣擺,拎著簡歷朝那扇門走過去。
他經過那扇門的時候餘光瞥了一眼門牌,上面寫著"董事長辦公室"幾個字,他當時沒多想,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他看見長桌後面坐著三個人。
左邊那個位子上的名牌印著"副總經理"。
右邊那個印著"人事總監"。
而中間那個位置,楚河正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份打開的文件,手裡握著一支筆,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來,淡淡看了他一眼。
李浩正驚疑不定,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
"李浩同學?"人事總監開口了,聲音溫和,帶著一點提醒的意味,"請坐。"
李浩在椅子上坐下來,簡歷放在桌面上,手心裡全是汗。
接下來就是一些常規的面試問題,但是李浩覺得邪門,腦子一直被巨大的不可能占據。
"為什麼選擇我們公司?"
"你覺得自己的優勢是什麼"
那些答案他背了很多遍,可他說出口的時候舌頭是僵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一台快要卡住的機器。
人事總監問完問題,低頭翻了一下他的簡歷,然後合上了文件夾。
"很遺憾地通知你,李浩同學,你被淘汰了。"
「本輪面試沒有通過,等下領完打車費就回家吧,這個我們是給每個沒通過的面試者報銷的。」
李浩的瞳孔縮了一下,聽到結果好像不怎麼意外,反而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譏誚:"是不是你們楚董說了什麼?"
「我就知道,這人記仇著呢。"
楚河依舊沒有抬頭,李浩話音落下的瞬間,只有楚河紙筆梭梭的摩挲聲。
人事總監說:「你知道我們為什麼邀請你來鄙公司面試嗎?因為我們看了你簡歷上的內容,你有一篇關於證券的小組課題,對金融證券這行業了解很深。」
「但是我剛才問過你幾個小組課題上的問題,回答的都很模稜兩可。」
聽此,李浩驟然抬頭,直直對上主位楚河的眼睛。
楚河不知道何時停下手裡的紙筆,不再寫著什麼,面試室里突然靜悄悄。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人事總監看了他一眼,戳破李浩的自作多情:"楚董什麼都沒說。"
"他壓根兒就不記得你。"
面試室就算是再隔音,,一群人就在門外嚷囔,怎麼也能聽到一點。
剛好人事總監聽到李浩在外面叫囂,猶豫片刻,問主位上的楚河:"楚董,外面的人是您大學同學嗎?需不需要.......」走一下後門什麼的。
楚河抬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不甚在意:「不用,不認識。」
「按照正常流程就行,下一個。」
李浩的笑容僵在嘴角,像一塊貼在臉上的面具,底下的皮膚正在一寸一寸地發燙。
人事總監把面前的文件夾推到了桌角,"你連我們公司的創始人都認不出來就來面試,我們懷疑你對我們公司的基本了解程度。」
」另外,我們會對今天所有來面試的面試生做一個簡單的背調。"
"據我們所知,楚董在大學期間曾經在廁所里救過一個被霸凌的同學。」
李浩的臉燒了起來,從耳根開始,灼熱順著血管往上爬,爬到顴骨,爬到眉心,整張臉像被人澆了一盆開水。
"一個對自己幫助過的人恩將仇報的人,"人事總監說,"我們很難相信他的忠誠度。面試結束,請離開。"
李浩臉上火辣辣地走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
幾個面試生就在門口,一打開,幾個都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楚河。
剛才那幾個聽見他說話的畢業生目光複雜。
李浩走出去的背後,聽見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他剛才不是說那個人論文抄襲嗎。
另一個聲音接了一句"他說的話你還真信啊"。
李浩加快腳步,面容變得扭曲怨毒起來。
都怪楚河,故意看他笑話。
自己是這家證券金融的董事長,還故意讓人發麵試邀請,為的就是今天故意害他出醜。
早就準備好今天這一出精心排練的演出了吧,看到他如今被踩到腳底下,楚河他心裡一定很得意吧。
楚河,該死。
楚河,該死。
好吧,又一隻蚍蜉怨恨上了明月。
不過,楚河不在乎。
明月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