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座上的朋友偏頭問了周期一句："你發啥啊？發這麼久——"
就那麼一偏頭的工夫，輪胎碾過減速帶的震動還沒來得及傳上來。
"砰"的一聲悶響從車頭右側傳過來，像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又彈開了。
朋友整個人彈了一下，踩下剎車的腳一滑踩到了油門上，車身猛地往前竄了半米又剎住了。
"握草——"朋友的臉一下白了，攥著方向盤的手指發顫，"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周期從副駕駛座上扭頭往後看——
後視鏡里有一個小身影正蹲在路邊的地上，懷裡抱著什麼東西，低著頭看不清楚。
朋友一緊張，踩油門開走了。
周期推了朋友一把："你還愣著幹什麼！倒回去啊！"
「你踏馬肇事逃逸了，知不知道?」
朋友已經慌了，手忙腳亂地掛擋，車身往後倒了半截又往前竄了一下，差點撞上路邊的垃圾桶。
周期拍了他胳膊一下："我來開！"
兩個人手忙腳亂換了位置，車身調回頭，在路邊停了下來。
周期推門下車，三步並兩步走過去。
就看見一個小身影一瘸一拐的，走路有點心酸。
周醫生忙拉著別人道歉:「對不起啊不好意思，我那個憨憨朋友今天第一天拿駕照油門當剎車踩了，你傷哪了我看看——"
唐十一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擦傷。
滲了點血，不嚴重。
他擺了一下手："沒事。"
道歉的話卡在嗓子眼，周期驀然瞪大眼睛:「握艹，你不是唐十一嗎？」
唐十一一怔，瞪圓了眼睛，「你認識我。」
周醫生忙不迭點頭，「認識認識。」
唐十一馬上就要走，被周醫生拽住，周期馬上矢口否認:「不認識不認識，剛才不好意思撞到你，我帶你去醫院檢查，損失我們掏。」
"不需要。"唐十一已經在往後退了，步子看起來比剛才快了一點，眼睛帶著小動物般的警惕。
周期往前跟了一步，聲音提高了半度："需要需要！本來就是我朋友的不對，該賠償的我們就賠償——"
"而且你膝蓋破了，得去醫院處理一下。我朋友撞了你，必須負責。"
唐十一抽了一下手，沒抽出來。
"不用了，小傷。"
"不行。"周醫生攥得更緊了，"你這樣走了我們算肇事逃逸，犯法的。」
「你得跟我們走一趟醫院，做個檢查，該賠償的賠償，不然我就——"
周期頓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來什麼，補了一句，"不然就是不願意和解，我現在打交警電話。"
他掏出手機作勢要撥號，唐十一的腳步停住了。
「好吧。」
周期已經走到他面前了，手自然而然地伸過去拉他的胳膊，像怕他跑掉一樣輕輕攥住。
唐十一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又掙了一下，但周期攥得緊，而且態度熱情得不像個肇事司機，倒像個急於彌補過錯的良好市民。
朋友在駕駛座上探出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周期把一個陌生小孩往車裡塞："周期你幹嘛——"
周期回頭瞪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別說話，聽我的"的急切。
朋友被他那眼神鎮住了，乖乖閉嘴。
唐十一被塞進后座，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周期繞回副駕駛座。
坐進去的時候他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在屏幕底下快速盲打了一行字，然後按了發送。
車開起來之後周期從後視鏡里看了唐十一一眼—。
他縮在后座角落，帆布包擱在膝蓋上，手指攥著包帶，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街景，那雙黑黢黢的眼睛裡有一種警覺的、像被推進了陌生水域的緊張。
手機震了一下，周期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楚河的回覆彈出來，只有一個字："哪。"
周期飛快地把定位發了過去。
發完之後他鎖了屏幕，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轉頭對著後視鏡里的唐十一笑了笑，用一種儘量輕鬆的語氣說：
"醫院就在前面。很快的。檢查完就放你走。"
后座傳來唐十一很小聲地問了一句："檢查完……就能走了嗎？"
周期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他一眼。
那雙黑黢黢的眼睛在後視鏡里跟他碰了一下，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碰了一下水面又彈開了。
周期想了想，點了點頭："能。檢查完就可以走。"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該賠的我們一定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