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十一驚醒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他伸手摸了一下後頸,全是冷汗。
心臟還砸在肋骨上,每一下都悶疼。
他側耳聽了一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
呼吸平了,心跳慢下來了。
噩夢,只是噩夢。
"……統哥。"唐十一嗓音是乾的,"幾點了。"
【十二點十一分。】
【別害怕,你可以再躺一會兒。】
唐十一點了點頭,正要重新躺回去。
廚房真的傳來微弱的切菜聲音。
"咚。"
唐十一整個人僵在被子裡。
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瞬間根根豎立。
剛褪去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唐十一整個人徹底僵住,瞳孔驟縮,連呼吸都瞬間停滯。
他死死盯著漆黑的臥室門口,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惶恐:「……什麼聲音?」
"統哥,什麼聲音?"
【……樓上的,在剁排骨。】系統058看出唐十一此刻的不對勁,試圖欺騙:【給自己孩子煲湯呢,大半夜的,也是夠拼的。】
【應該是給家裡小孩早起煲湯,深夜備菜而已,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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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排骨?」
唐十一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輕輕打顫。
系統058還在孜孜不倦地安撫,語氣溫柔得近乎溫柔陷阱:【我說了你別怕,就是普通的鄰里動靜。】
【你今天哭太久,精神太緊繃了,又慢慢恢復視力,大腦容易胡思亂想,產生錯覺,把普通聲音放大成恐怖的樣子。】
【放鬆點,就是很正常的生活噪音,什麼壞事都沒有,真的。】
事實上,沈燼正在廚房開燈砍屍體肢解。
沈燼依舊穿著那件黑色修身毛衣,袖口被淺淺挽起,露出一截冷白骨感的小臂。
方才系在腰間的淺色圍裙早已被浸透深色濕痕,沉甸甸貼在身前。
他站在料理台前,身姿挺拔依舊,只是眼底沒了半分溫度。
漆黑的瞳孔沉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冷漠地盯著案板上的東西。
修長乾淨的手指,穩穩攥著一把鋒利的家用菜刀。
案板上根本沒有排骨,更沒有西瓜。
只有冰冷僵硬的人體殘肢。
刀刃起落乾脆,精準又狠戾,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撕裂肌理的悶響。
噗嗤。
皮肉被硬生生切開,筋骨被砍斷的低沉聲響,在空蕩的廚房中細細炸開。
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案板的紋路肆意漫流,源源不斷往下滴落。
在光潔的地磚上積起一灘灘深淺不一的暗紅,腥甜的血氣無聲瀰漫在空氣里,悄然浸透整間屋子。
碎肉、血沫、細碎的骨渣,隨著刀刃起落四下飛濺。
星星點點落在雪白的台面、乾淨的櫥櫃,甚至男人微涼的指尖上。
他動作不急不緩,從容又冷靜,沒有半分慌亂,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肢解的動作嫻熟又規整,帶著令人膽寒的麻木與殘忍。
058還在一句句拆解唐十一的恐懼,一遍遍否定詭異的真相。
可耳邊的砍剁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重。
夢裡的煉獄,現實的聲響,徹底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虛假的安撫,真實的猙獰,在唐十一腦海里瘋狂拉扯、碰撞。
所有的自我欺騙、所有的僥倖、所有對系統的信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裂、蕩然無存。
唐十一捂著耳朵,渾身劇烈顫抖,冷汗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浸濕了脖頸的衣物。
他緩緩放下發抖的雙手,灰藍色的失焦瞳孔里盛滿了破碎的恐懼與極致的崩潰。
眼底水光通紅,再也沒有半點溫順茫然。
他望著漆黑空洞的房門,嗓音嘶啞顫抖,一字一頓,帶著哭腔,輕輕開口。
「我不信你。」
音量很輕,卻帶著徹骨的絕望。
系統058心頭一緊:【十一?你別胡思亂想——】
「我不信你!」
這一次,他驟然拔高聲音,崩潰的哭聲衝破喉嚨,帶著積壓到極致的惶恐與無助。
所有的害怕、欺騙、蒙蔽、日夜的提心弔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再也待不住半秒。
恐懼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
唐十一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跌跌撞撞從床上翻滾下來,冰涼的地板刺骨寒涼,卻不及他心底萬分之一的冷。
他根本不敢停頓,瘋了一樣朝著臥室門外衝去。
只想逃離這片藏著魔鬼的空間,逃離無處不在的謊言與煉獄。
樓道是懸空人形階梯,陡峭又狹窄。
唐十一視線慌亂模糊,渾身脫力,腳步踉蹌失控,剛衝出玄關門口,腳下一軟,整個人瞬間失重。
「砰——!」
他直直從人行樓道台階上滾落下去,脊背、腰側、膝蓋狠狠磕在堅硬的階梯稜角上,骨骼撞擊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十一!】
系統058徹底慌了,急促的警報聲在他腦海炸開,再也維持不住平穩的語氣,【別跑!別亂跑!我沒騙你,真的沒事!】
【你快站住!別摔了!】
可晚了。
劇痛穿透四肢百骸,尖銳的骨裂感從腿部炸開。
右腿徹底失去支撐的力氣,酸軟麻木,一動就疼得刺骨。
他摔在樓梯中段的平台上,渾身酸痛無力,皮肉擦傷的火辣辣痛感遍布全身。
額頭狠狠磕在台階邊緣,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順著眉心滑落,模糊了唐十一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