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舟的額角跳了跳，這種凌駕於他人生命之上的感覺，她太熟悉了。
那是上輩子刻進骨子裡的東西，十一歲那年她第一次殺人，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能讓那雙手徹底乾淨過。
她曾經以為這輩子不需要再沾上這些了。
但她現在覺得，如果這個人敢動葉清規，那她隨時可以把這雙手再次弄髒，髒了就髒了。
韓明遠的掙扎越來越弱，他連蹬腿的力氣都快沒了，喉嚨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
沈檀舟甚至能感覺到他頸骨在自己掌心裡的那個弧度，只要再用力一點，往旁邊一擰，就像捏斷一根樹枝一樣。
床上的葉清規勉強整理好自己腦袋裡繁雜的記憶，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抬頭就看到沈檀舟背對著她站在那裡。
那一瞬間，仿佛和上一世的那個背影重疊在一起。
葉清規眼眶一下就紅了。
上一世沈檀舟死亡後，她抱著沈檀舟的屍體本來已經準備等待死亡，沒想到千鈞一髮之際，被人救了下來。
後來才知道那位是北昭目前唯一的一位親王，晉王。
同時也是沈檀舟的一母同胞的皇兄，不對，真正來說應該是皇姐，沈雲回。
之後她帶著沈檀舟的屍體，尋找起死回生的辦法。
可都無解。
葉清規只能祈求來世，她在沈雲回的幫助下，尋到了一個讓兩人轉世重生的法子。
現在看來，雖然這些年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但她現在能記起來，顯然是成功了。
沈檀舟也許想起來的比自己早很多。
葉清規看著沈檀舟的背影，掙扎著站了起來，她知道以這人的性格，是真的會在這裡殺了韓明遠。
可現在是法治社會、
上輩子欠這個人一條命，欠她許多來不及說的話，這輩子好不容易重逢了，葉清規不願再讓沈檀舟沾上這些。
不願讓她因為一個韓明遠，把整個人生都搭進去，毀了這來之不易的新生。
「沈……檀舟！」
沈檀舟在即將捏斷他脖子的那一瞬間，葉清規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了她。
她整個人都貼在沈檀舟的後背上，手臂環過沈檀舟的肩，收緊，再收緊，她的心跳隔著兩人的衣服，重重地撞在沈檀舟的後背上。
像是在告訴她，我在這裡，我沒有事。
「你冷靜一點。」葉清規的聲音帶著點喘息，卻沒有一絲慌亂，甚至比往常更沉更穩，「你要殺了他嗎？在這裡？」
沈檀舟的手微微鬆了一下，就這一下，韓明遠的半個身子又往前滑了兩寸，他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想要抓住窗框。
但他的姿勢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繼續發出那種含糊不清的哭喊聲。
葉清規的手又往前伸了伸，覆上了沈檀舟掐著韓明遠的那隻手，沈檀舟的呼吸沉了幾分。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葉清規又往前貼了貼，她的下巴抵在沈檀舟的肩胛上，吐出的氣息拂過沈檀舟的側頸。
「舟舟，我就在這裡，我沒有事，他再不會，也不能把我怎麼樣了，你看，我已經緩過來了。」
沈檀舟沒有說話，但她緊繃的背脊稍微鬆弛了一點，像一張快要崩斷的弓慢慢卸了力。
但葉清規能感覺到，沈檀舟的身體在發抖。
葉清規有些心疼的閉了閉眼，前世的畫面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浮了上來，她絕不能讓沈檀舟再被任何人，被任何事毀掉。
她更加用力的摟緊了沈檀舟，「舟舟，你聽我說，你不能在這裡殺他，不值得，聽話好嗎？」
沈檀舟拎著韓明雲的手稍微往後縮了一下，葉清規稍微鬆了一口氣，她差點以為沈檀舟會直接鬆手了。
如果沈檀舟鬆手，那韓明遠就真的完了。
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了，那沈檀舟就再也沒辦法回頭了，這個人根本不配讓沈檀舟搭上自己的人生。
「把他拖回來。」葉清規的聲音放得更低，帶著一種溫柔的命令，字字清晰，「你要是不解氣，之後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但你不能為了他，賭上你自己的往後。」
沈檀舟的身體慢慢軟下來，幾秒鐘之後，她手上用力，將韓明遠從窗外拽了回來，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把他甩在地板上。
韓明遠被砸在地毯上，他翻著白眼，抽搐乾嘔著，喉嚨里發出劇烈咳嗽，整個人蜷成一團。
葉清規沒有看他一眼，她只是轉過身，擋在沈檀舟面前，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她看向韓明遠的視線。
「沒事了，舟舟。」葉清規抬手，擦去沈檀舟臉上濺到的一點血跡，「沒事了。」
沈檀舟低著頭眼眶還是紅的，但面對葉清規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把那未來得及消散的殺意給壓了下去。
「我不殺他。」沈檀舟的聲音有些啞，她抬頭看了一眼葉清規，「但我不會讓他好過。」
說完，沈檀舟直接蹲了下來，把他的手關節卸得乾淨利落。
韓明遠發出慘叫，「你個瘋子！我告訴你，韓家不會放過你的，整個京市都不會有人敢保你！」
懶得聽他的嚎叫，沈檀舟後又打斷了他的兩條腿，韓明遠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完整的慘叫，就疼的徹底昏死了過去。
沈檀舟走到葉清規身邊，她眼裡的狠戾已經散了大半，她扶住她還有些發軟的身體，「清規姐，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葉清規搖了搖頭，她感覺自己現在還好，只是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些記憶，她還沒有完全整理清楚，整個人有些無力。
「我們回家。」
她彎腰抄起葉清規的膝彎，把人打橫抱在懷裡，葉清規環上她的脖頸，額頭正好抵在她頸窩的位置。
這個角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一點淡淡的柑橘味沐浴露的尾調，葉清規的眼睫顫了顫，無聲的收緊了手臂。
包廂外的走廊上，兩個保鏢還橫七豎八地躺著。
沈檀舟抱著葉清規從他們身上跨過去的時候，葉清規偏過頭掃了一眼，其中一個人的手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反折著，顯然是被生生擰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