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電話，按照傳訊人的意思，先撥通了沈從禾的號碼，"沈阿姨。"
"清規，你怎麼樣？累不累？訓練苦不苦？"
葉清規被這三個問題砸得笑了，"還行，沈阿姨，我這都習慣了，家裡還好嗎？"
「都挺好的，你好就好，你媽媽擔心死你了。」
"我沒事，您記得多安撫一下我媽。"葉清規說完猶豫了一下，"舟舟，她還好嗎？"
被她這麼一問，沈從禾有些不知道要怎麼說，只能沉默。
葉清規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沈阿姨？"
"清規。"沈從禾的聲音有些艱澀，"舟舟她去Y國了，跟穆嵐走的。"
葉清規攥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什麼？"
沈從禾嘆了口氣，"這傻孩子，她以為她走了我們就不會被她連累了？"
她說完，葉清規閉了閉眼。
很久她都沒有再說話，久到沈從禾還以為信號斷了，剛要開口問，葉清規的聲音才慢慢傳過來。
"我知道了。"
"清規……"
"沈阿姨。"葉清規的聲音很冷靜，顯得有些反常，"她什麼時候走的？"
"半個月前，跟穆嵐走的，沒跟我們商量，留了封信就跑了。"
葉清規有些不解："她自己跑的？"
"嗯，跑的時候還以為你後悔了不想理她了，說跟你聯繫不上，心裡難受得很，加上韓家那事連累了家裡，她就走了。"
葉清規握著手機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很輕笑了一聲，"行，我知道了。"
「清規，你別怪舟舟……」沈從禾欲言又止。
「我沒有怪她。」葉清規說完，又停了幾秒，「沈阿姨，這段時間我媽實驗室被暫停，得辛苦你照顧一下我媽了，我先掛了。」
沈從禾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寬慰的話，這時也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但沈從禾知道，葉清規肯定很生氣，這孩子性格和葉鏡雙不說十成十的像，五六分像是有的。
葉清規為了替沈檀舟擺平那件事，自己跑去深山老林吃苦，什麼都安排好了。
結果沈檀舟也沒問過任何人，甚至都沒有等到人回來，就這麼自己胡思亂想，還半途就跑了。
甚至連告知大家一聲都沒有，換誰誰不生氣。
沈從禾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這事放她和葉鏡雙身上，指不定葉鏡雙早把她踹了。
如果發生了什麼，到底誰上誰下啊？！
萬一舟舟把人吃干抹淨，結果自己還亂想一通跑了……
沈從禾想到了這種情況，也不好幫沈檀舟這小兔崽子說什麼好話。
自己做的孽自己去受著吧，她已經是成年的人了，也該學著長大了。
掛了電話之後，葉清規站在原地很久沒動，路過的教官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臉色不好，隨口問了句，葉清規搖了搖頭。
然後她慢慢走回宿舍，就這麼坐在床邊發了會呆。
窗外是操場上夜訓的號子聲，跑操的口令聲隔著窗戶傳進來。
她知道那小孩沒有安全感，她不是沒想過沈檀舟會胡思亂想。
但她沒想到，沈檀舟會直接跑了。
葉清規咬著牙，心口疼得厲害。
沈檀舟在信里說她不想連累家裡人，可葉清規知道那只是表面的原因。
真正讓那小孩跑掉的，大概是她覺得自己被丟下了，覺得葉清規不告而別就是在劃清界限，覺得她們之間的一切都不過是她自作多情。
葉清規甚至知道她會想些什麼，所以她才會主動和她邁過那一步。
葉清規越想越氣，氣沈檀舟瞎想，氣沈檀舟兩輩子了，還不了解自己的性格。
更氣她連等她回來，當面質問她的勇氣都沒有，就這麼突然跑掉了。
她什麼都給沈檀舟安排好了，她以為沈檀舟會在京市等她，會好好上學，會等她拍完戲回來。
可沈檀舟的不信任，還有誤解都仿佛在告訴她，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無用功。
原來在沈檀舟心裡，自己是個很隨便的人嗎？！
隨便到不喜歡她也可以和她發生關係？
葉清規坐到訓練結束，然後從教官手裡拿回了自己的手機，翻開了和沈檀舟的聊天框，一瞬間彈出了許多消息。
但至少都是大半個月前的了。
沈檀舟沒有告訴她，她自己選擇出國讀書的原因，甚至沒有一句告別。
葉清規看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手機還了回去。
教官問她要不要再申請一次通話時長，葉清規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從那之後，無論誰再和葉清規通話，問她要不要和沈檀舟聯繫，葉清規都是同一句話。
"不用，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同一時間，遠在Y國的沈檀舟打了個噴嚏。
她正坐在穆嵐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課程表和入學材料，穆嵐靠在對面椅子上喝著咖啡，抬頭瞥了她一眼。
"感冒了？"
"沒有。"沈檀舟揉了揉鼻子，"八成是誰在念叨我吧。"
「你還沒和你媽你姐她們聯繫呢？」穆嵐有些詫異。
沈檀舟：「……」她沒想好要怎麼聯繫。
要說起來，出國這件事她確實做得極其不體面。
飛機落地Y國的時候，她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沈檀舟冷靜下來才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
她出國這件事，甚至沒給家裡留個靠譜的交待，只是留了簡單的封信，還寫得哭哭啼啼的。
穆嵐把她的行李箱從傳送帶上拽下來，轉頭看到自己學生那副後悔的表情，頓時樂得不行。
「行了行了，現在後悔也晚了，跟我走吧，我那邊還有個客房空著，正好給你住。」
沈檀舟沉默著把背包甩上肩，跟在她後面走出機場。
穆嵐住在大學附近的一棟老房子裡，兩層樓，前面有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種著沈檀舟叫不出名字的花。
外牆是深紅色的磚，屋頂尖尖的，像童話里那種老房子。
「這房子我租的，離學校走路十五分鐘。」穆嵐從花盆底下摸出鑰匙開了門。
「我這房子只有兩間臥室，一間我住，一間原本堆滿了雜物，不過我想著你應該回來，所以我讓人收拾出來了，被套都是新的，你老師我夠意思吧？」
沈檀舟站在玄關環顧了一下，一樓的客廳特別的亂。
沙發上堆著地質圖、筆記本、兩件衝鋒衣，茶几上散落著幾支記號筆，還有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蘋果。
她痛苦的閉上了眼，忽然覺得以後她可能得承擔起打掃衛生的重任了。
「看什麼看？」穆嵐把鑰匙扔給她，「你老師我平時要到處跑，家裡亂點很正常。」
「你要看不慣就自己收拾，別指望我啊，我這人就喜歡找免費勞動力，你可是自己撞上來的。」
沈檀舟感覺自己被她拐騙了。
「我什麼時候辦入學？」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