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斯蒂文森沒有來得及回答院長,只是擔心地看著韓書禾,再次詢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中年女人頭髮凌亂,有些狼狽,她回答他:「晚晚被人欺負了,我來討個說法。」
艾倫聽了這話,心頭不由得一緊,立刻心疼地凝神看向她。
然後擔心地問:「晚晚情況怎麼樣?她在哪裡?」
「她沒事,在家。」
「……」男人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院長:「我想帶她離開。」
然後他向警察禮貌地解釋。
「她是我的朋友,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先由醫院和雙方家屬協調處理。」
警察沒有立即鬆口,他們當然會公事公辦。
其中一名警察說:「先生,這涉及肢體衝突,對方受了傷,而且傷得不輕,需要按照程序處理。」
艾倫沒有爭辯,他只是側過頭,看向了身旁的院長。
院長立即會意,上前一步:「警官,我是本院的院長,剛才發生的事情,我會讓醫院配合調查,也會聯繫雙方家屬處理。」
說著,他往前,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艾倫先生是我們醫院這次重點合作項目的負責人,設備採購和後續技術合作都涉及醫院未來幾年的發展,您看……」
警察自然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但程序仍然要走,畢竟打了人。
院長立即道:「該做的筆錄我們都會配合,如果沒有造成進一步傷害,能不能先由我們醫院內部協調?」
警察看了一眼病房方向,又看向韓書禾。
最終輕嘆一口氣,收起了記錄本。
「可以,但是雙方不能再發生衝突,弄出人命的話,後果還是得自負。」
韓書禾沉默著,不卑不亢。
警察鬆開了她。
艾倫看到了她的窘迫,他沒有說話,而是上前牽住她手腕,帶著她朝樓梯間走去。
院長與其他人都看向那背影,並沒有說什麼,也沒有追上去。
只是內心充滿了震驚。
然後他們開始往回走,並小聲交流著——
「這位女士是誰?這件事情一定要妥善處理好,給這位女士一個交待。」
「院長,合約還沒有簽……艾倫先生會不會反悔?」有人擔心。
有人小聲念叨:「我擔心他剛下樓就會被別家醫院給攔住。」
院長雖然擔心,但還是說: 「所以要先幫他把事情辦好,查下發生了什麼事。」
「好。」
骨科在三樓,艾倫·斯蒂文森帶著韓書禾走樓梯下去的,一路上並沒有鬆開她手腕。
韓書禾整個人都是懵的,仿佛思緒是飄走的,她腳步在行走,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
直到下樓後,他將她帶到自己的座駕前。
他拉開車門,小聲說:「先上車。」
沒有人願意被警察帶走,韓書禾也有些驚魂未定,她側身坐入車裡。
艾倫關上車門,繞過車身坐入了駕駛室。
他沒有著急發動車子,而是轉眸看向她,輕聲開口:「書禾,好久不見。」
韓書禾並沒有自卑,她只覺得不好意思,再相見居然是這樣的場景,很戲劇性。
緩緩轉眸,迎上男人深邃的眼眸。
他唇角上揚:「你還是一點都沒變。」能見到她,艾倫先生是發自內心地欣喜。
「對不起,我耽誤你的工作了。」她誠摯地覺得抱歉。
他卻眼含笑意,搖了搖頭,笑意的眼神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談不上耽誤,原本也已經談完了。」他並沒有問她想去哪,因為他在爭取獨處的時間。
他問:「這些年你還好嗎?」
她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話音同時落下。
女人有點小尷尬,男人笑了一下:「談生意。」
艾倫看了看她略顯凌亂的衣袖,眉頭微微蹙起:「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韓書禾搖頭:「我沒事,今天謝謝你。」
「你我之間不言謝,不必想太多,一起面對未來。」他對她說:「書禾,有任何需要幫助的,你都可以聯繫我,我這兩年都會在京北。」
「謝謝你。」韓書禾除了這三個字,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一個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首席設計師,跨行業的全能人才,另一個是有設計天賦,人生幾經波折的普通人。
「我請你吃飯,好不好?」艾倫很紳士,幫她系安全帶。
這種近距離的接觸,令韓書禾身子僵住,心跳也仿佛漏了半拍。
他自己繫上安全帶,邊發動車子,邊問道:「你想吃什麼?」
韓書禾並沒有胃口,她為女兒感到擔心。
如今女婿失憶了,這種情況不知道會有多久……
於是,韓書禾轉眸看向他,把他當作了最粗的那根稻草。
她認真思考:「吃火鍋可以嗎?」
「當然!」艾倫別提有多高興了,他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他將暖氣調到適中,放了音樂……
醫院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傅楚薇躺在病床上,她傷口經過了重新縫合,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
麻藥消散,疼痛一陣陣鑽進骨頭裡,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去。
她咬著牙,手指攥緊床單,額頭冷汗不停往下掉。
護士替她檢查時,她甚至不敢動。
「傅小姐,你別緊張了,我們會慢慢來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天花板,心裡滿是尷尬,剛才被打時的狼狽,被大家親眼目睹。
衣領被扯得凌亂不堪,頭髮也散了下來,幾縷髮絲黏在濕漉漉的額角。
臉頰火辣辣地疼。
那幾巴掌落下的地方,紅腫得明顯。
比臉上的疼更難受的,是胸口那股說不出的屈辱。
她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這樣狼狽過?
她一直是人群里最驕傲的那一個!她是恆遠集團的總裁。
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別人迎合她、討好她。
只能任由她揪住衣領,任由那些難聽的話一句句砸下來。
小三,不要臉,從良,浸豬籠……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裡!
她緩緩閉上眼睛……屈辱的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
她不願意哭,更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可她控制不住。
尤其想到陸辭禮,那個她以為會永遠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他在哪裡?
如果他知道自己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他會幫她嗎?會心疼她嗎?
現在的他,可是只記得她傅楚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