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顏出身陶藝世家,卻幾乎沒有見過什麼大師……
所以她更想得到父親的認可,執意選擇了這個專業。
她這會兒沒法安心逛,很怕一個轉身就撞見了母親和哥哥。
直到她看到母親接了一通電話,然後和哥哥一起離開展館,她才拍拍胸脯,終於鬆了一口氣。
「總算走了……」她隨即又振作起來。
拿出手機,打開提前列好的參觀清單,興致勃勃地朝古窯工藝展區走去。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被一處圍觀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
都在看什麼呢?
她好奇地湊近……
展廳中央擺著幾件不同窯口的古代瓷器,旁邊是工藝師的現場講解。
講得繪聲繪色,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可是她手機突然響起,她說:「稍等一下,我先接個電話。」
接通後,聽對方說了些什麼,她眉頭一皺:「好的,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後,她很抱歉地對大家說:「不好意思,我先去挪一下車,馬上就回來,大家先自行參觀。」
說完,她便離開了。
現場一時沉寂了幾秒,大家望著他背影,有些遺憾地說——
「正聽到興頭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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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難得靜下心來聽講解,她水平還不錯。」
「哎,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挪個車而已,應該很快的吧?」
然後幾位參觀者正圍著展櫃討論其中一件青瓷,各自發表自己的看法。
「這件釉色這麼勻,燒制的時候一定有技巧。」
「我看不一定,哪能燒制這麼好?你們看底足,這種顏色會不會是後期做舊的?」
「我覺得可能性並不大,這可是展品。」
「展品怎麼了?博物館還有贗品呢。」
「……」
幾個人各執一詞,卻都說不出確切依據。
有其他工作人員正想解釋,有點著急,卻不知如何開口,一道清潤的女聲忽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單憑釉色勻不勻,還不能判斷燒得是否成功。」
眾人紛紛回頭。
周瑾歲來到展櫃旁,她神情從容。
帥氣的賀御風站在她身邊。
「什麼意思?你展開說說。」有人開了口。
她卻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微微俯身,隔著玻璃仔細觀察器物。
然後說道:「這件器物的釉面確實比較均勻,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釉層與器形之間的關係,轉折處的積釉、口沿的釉薄,還有底足留下的痕跡,都能提供線索。」
有人問:「那你覺得它燒得怎麼樣?可以打多少分?」
周瑾歲笑了笑,看向提問之人:「我覺得它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燒得有多完美,而是它保留了當時工藝的特點。」
她隨即指向展簽上的年代和窯口信息。
「古代制瓷並不是把每一件器物都做得一模一樣,原料、成型、施釉厚薄、窯內氣氛和溫度變化,都會影響最後的效果,有些看起來不夠規整的地方,反而可能是工藝留下的真實痕跡。」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當然了,隔著展櫃,僅憑肉眼觀察不能判斷全部細節。還要結合胎釉特徵、檢測結果和相關資料,不能只憑一種現象下結論。」
她說得不急不緩,沒有故作高深。
原本只是隨口討論的幾個人,竟漸漸聽得入了神。
工作人員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位小姐您對陶瓷很了解?」
周瑾歲有些不好意思:「談不上很了解,只是平時做陶藝,接觸得多一些。」
不遠處,沈舒顏已經停下了腳步。
她原本只是好奇地湊過來,聽到這裡,卻再也挪不開眼。
她從小在沈家長大,她都不懂這些!
而且以前一些講解員,要麼只會背誦書本知識,要麼一開口便是滿篇術語,聽得人云里霧裡。
眼前這個小姐姐卻不一樣。
她能看出細節!
也知道什麼情況下不能妄下判斷。
她講得明白,語氣又溫和,沒有一點賣弄的意思。
沈舒顏聽得認真。
這時,正好一位年輕參觀者提出疑問:「既然古代器物不一定追求絕對規整,那現代陶藝是不是也沒必要太講究精度?」
周瑾歲搖了搖頭:「不能這樣理解。」
她稍稍思索,才繼續道:「手工的價值不在於故意留下瑕疵,而在於創作者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該準確的地方要準確,該保留的變化也要有依據。」
「比如一隻茶杯,口沿的厚薄、重心的位置、握持時的受力,都直接影響使用感受,你可以讓它有自己的個性,但不能因為追求所謂的手工感,就忽略它是不是好用。」
她說到這裡,眼睛微微彎起來:「好看的東西很多,真正能陪人過日子的東西,才更難做。」
這句話落下來,沈舒顏心裡忽然一動。
她想起父親書房裡那些珍貴的茶具,也想起自己反覆修改卻始終不滿意的畢業設計。
她一直想做出一件足夠出色的作品,證明自己並不比別人差。
可眼前這個女孩卻說,創作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
還要知道,一件器物為什麼存在,又能給使用它的人帶來什麼。
沈舒顏第一次覺得,有些自己從前沒有想明白的事情,似乎突然有了方向。
現場也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周瑾歲代替講解員,回答了大家很多的問題,特別專業,現場掌聲不斷。
沈舒顏也跟著鼓掌。
講解結束後,圍觀的人漸漸散去。
周瑾歲轉身準備去看下一處展區,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音:「小姐姐!請留步!」
瑾歲停步回頭。
只見剛才踩她的女孩快步走到她面前,眼裡滿是興奮的笑意,並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沈舒顏,剛才聽你講了這麼多,我覺得特別厲害。」
周瑾歲微微一笑:「你好。」與之握手。
「你是專業學陶藝的嗎?還是自己開工作室啊?」沈大小姐好奇地問。
「我有一家陶藝工作室,平時會做一些陶器,也接定製。」
「真的嗎?」沈舒顏的眼睛更亮了:「那你一定很會拉坯、修坯,還有釉色設計吧?」
周瑾歲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逗笑:「這是最基本的,但也有很多東西需要繼續學習。」
「我想拜你為師!」沈舒顏說得認真:「剛才聽你講解,感覺比我以前聽過的一些課程還清楚!尤其是你說的,手工不是故意留下瑕疵,而是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我以前從來沒這樣想過。」
她越說越激動,把周瑾歲給聽愣了。
什麼?
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