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夜越看越入迷。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鹹豬手」不知何時撫上了凌霰白的臉頰。
那觸感細膩凝潤，冰冰涼涼的，像是捧著一塊浸在冰泉中的美玉，讓人忍不住想要攏在手心暖熱。
情愫在胸腔里紮根生長。
他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做，只這樣安靜地看著這人，就能看一整天。
不……
或許……一輩子都不夠……
他想永遠，永遠這樣看著他。
這個念頭如野火燎原，在他眼底燒出晦暗的幽光。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這一瞬的偏執與獨占欲，竟濃烈得有些駭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迦夜眉頭突然蹙起。
他小心托起凌霰白的手腕，那些觸鬚倒刺留下的傷口依舊猙獰，邊緣泛著不祥的紫黑色，像毒蛛網般在蒼白的肌膚上蔓延。
不對勁。
按理說，玩家離開副本後，無論多重的傷都會迅速痊癒才對……
他正要湊近細看，凌霰白的指尖卻突然蜷縮了一下，像受驚的蝶翼般倏地抽離。
迦夜微怔，一抬頭就撞入了一汪澄澈明淨的淺綠玉湖之中。
「你……」
他喉結滾動，一時語塞。
只見凌霰白單手撐起身子，另一隻手隨意搭在頸後的金屬扣上。
「咔」的一聲輕響，禁錮唇舌的口枷應聲而落。
？？？
迦夜眼瞳微微張大，愣愣地問道：
「……你自己……可以解開？」
凌霰白舌尖無意識地頂了頂被禁錮太久的上顎，嗓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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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可以。」
「……」
這句話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迦夜緊繃的心弦上，他抿了抿唇，喉嚨發緊。
如果阿白能在這裡卸下枷鎖——
那他主動帶自己來這兒，是不是默許了一些東西？
他是不是可以……
那些在舌尖輾轉了千百遍的問題，終於尋到了一絲細微的裂縫。
「所以……」
他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沙啞，「這一切究竟是……」
話說到一半，又驀地停住。
他渴望尋回自己的記憶；
更渴望眼前之人對他敞開心扉，毫無隱瞞。
可當真相近在咫尺時，一股莫名的戰慄卻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迦夜下意識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那些複雜的情緒，問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凌霰白抬眸看向他，玉質眼瞳泛起一絲漣漪，似是有些遲疑。
迦夜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忽地輕笑一聲。
不是釋然，而是某種更接近自嘲的情緒。
——多可笑。
他之前還信誓旦旦的對凌霰白說，會記起關於他的一切，結果卻……
「……我知道是祂親手抹去了我的記憶。」
迦夜垂下眼睫，嗓音低啞澀然，「憑我自己，怕是到死都不會想起來。」
凌霰白靜默一瞬，唇瓣輕啟：
「過往其實並不重要，你……」
「我想知道！關於你的，我都想知道！尤其是——」
迦夜突然逼近打斷他的話，熔金眼瞳灼灼發亮，燃燒著近乎偏執的暗焰。
「這副口枷。」
凌霰白唇瓣輕抿，側首避開那令人心悸的注視。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彼此的呼吸不知何時已悄然同頻，宛若冬日細雪輕落冰湖，交織成微妙的韻律。
「……這是屏蔽彼岸的特殊道具。」
凌霰白終於妥協。
他垂眸凝視著手中的口枷，指腹撫過內側的符文，「能讓祂無法察覺到我的存在。」
原來，這並不是別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枷鎖……
迦夜聞言，頓時鬆了口氣。
但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個問題。
「可在[永夜鬼庭]的時候……它不是裂開了嗎？」
迦夜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像是怕驚擾這份來之不易的坦白。
「嗯。」
凌霰白神色平靜，淺色瞳孔映著微光，「祂已經發現了，只是暫時還無力出手。」
迦夜瞳孔驟縮，心臟高高懸起。
眼前之人被數據流貫穿的畫面在腦海猛然炸開，令他渾身都止不住地發冷。
他用力閉了閉眼，竭力按捺下心底的不安與焦躁。
沒關係。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一次……他會保護好阿白，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再睜眼時，那雙熔金色的眸底已然沉澱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那在失去記憶前，我究竟是……？」
凌霰白手指蜷縮了一下，又在下一秒強行舒展。
「你是謎域的掌控者，而我，來自戮域，我們曾試圖摧毀[彼岸]核心，但失敗了。」
他垂下眼睫，在蒼白冰透的肌膚上落下一片暗色。
「你被抹除了記憶，而我……被困在了核心深處，戮域與謎域同時失去掌控者，所以才導致兩域融合。」
「現在在你面前的……」
他頓了頓，身體突然泛起數據流的噪點，指尖化作細碎的像素光粒，消散又重組。
而肌膚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也隨著這個過程漸漸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是一具用數據構築的本我分身。」
013：假的假的！全是假的！
宿主真會編啊！本體和分身都搞出來了？！
迦夜注意到他說這話時微微偏頭，讓額發遮住眼睛，只露出抿緊的唇線。
這個下意識的姿態讓迦夜想起受傷的貓科動物，明明痛極了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迦夜狠狠咬住口腔軟肉。
他的阿白……
僅僅是想像凌霰白獨自被困在虛無中的畫面，窒息般的絞痛就從胸腔炸開。
迦夜眼角泛起一抹猩紅。
他忽然扣住凌霰白的腕骨，將人攏入懷中，力道極大，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懷中之人的存在是真實的。
「我會親手撕開核心，把你從那裡帶回來。「
凌霰白眼睫輕顫，任由迦夜將自己緊緊摟在懷中，心間鼓譟著甜澀的暖流。
——雖然都是他編的。
但是追老婆嘛~偶爾裝裝可憐賣賣慘也無傷大雅。
至於戀人之間最重要的是真誠與坦白？
013溫馨提示：此等高端操作需配套萬年老光棍道行，凡人請勿模仿。
一句話，別學！
不知過了多久，迦夜才從那種難言的情緒中緩過來，指節因過於用力而微微發僵，卻仍不舍地流連在凌霰白腰間。
「如果祂要清除威脅，直接殺了我不是更徹底？為什麼……只是抹去了記憶？」
凌霰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宿主，玩嗨了吧？他就是單純的失憶，你該怎麼圓？】
013幸災樂禍地插話。
【……閉嘴！】
大腦瘋狂運轉，凌霰白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而顯然，這讓迦夜又又又誤會了！
「阿白……」
他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猶豫著抬起手，拇指小心翼翼地撫過那微涼的臉頰。
「沒關係。」
迦夜的聲音放得很輕，「無論真相多殘酷，我都能承受得住。」
承受？
！靈光一閃！
凌霰白終於抬眸，冰涼的指尖虛虛點在他的心口處。
「因為你是特別的。」
「是由祂親自創造，用來承載最終意識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