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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小公子不可言說的二三事(9)

2026-09-03 21:42:51 作者: 腦殘的社恐

  雲隱山·太虛觀

  山嵐如紗,萬階青石蜿蜒入雲,遠遠望去,恍若登仙天梯。

  聞人迦胥勒馬停駐,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山門,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方才那股一往無前的勁兒忽然就虛了幾分。

  「小公子,屬下背您。」侍衛上前。

  「不用!本公子親自上去!」

  聞人迦胥深吸一口氣,下馬,抬腳就往石階上沖。

  侍衛:「……」

  這架勢,怎麼活像要去搶親?

  一階、兩階、十階……

  起初還氣勢如虹,可爬到三分之一時,呼吸已然徹底亂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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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淌,浸透了錦衣玉帶,眼前一陣陣發黑。

  「呼……呼……」

  他死死扒住石階旁的青松,雙腿抖如篩糠,連帶著嗓音都顫了:

  「這……這群道士……是真成仙了……嗎?!」

  修這麼高的石階,平時都不下山嗎?!

  當終於爬完最後一階時,聞人迦胥幾乎要癱軟在地。

  額前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錦袍後背洇出大片深色水痕,活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身後的侍衛卻氣息平穩,抱刀而立,眼中難掩驚詫——自家嬌生慣養的小公子,何曾有過這般毅力?

  侍衛不由再次感嘆:凌道子當真是了不得.……

  要知道,即便是對慕雲廷,小公子雖多有遷就,卻從未如此拼命過。

  「這位小公子,」守門的道童執禮上前,「不知前來所為何事?」

  「哈……我要……」

  聞人迦胥喘得胸口劇烈起伏,只能撐著膝蓋斷斷續續道:

  「我要……見……道子……」

  道童面露難色:「實在不巧,道子今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

  「不適?!」

  少年頓時急了,連腿軟都顧不上,一把揪住道童的袖子:「他怎麼了?哪裡不適?要不要緊?」

  道童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卻也不惱,只定定望向他眉眼。

  道家相術講究「五嶽朝拱,三停勻稱」,更重靈台一點清明。

  此刻少年眉間赤氣如霞,眼尾命門處青氣流轉,情真意切做不得假。

  略作掐算後,忽然展顏一笑:「您隨我來吧。」

  道童領著二人穿過雲紋山門。

  剎那間,香火氣混著青檀幽香撲面而來,倒真有幾分世外仙源的韻致。

  可這仙氣飄飄的氛圍還沒持續片刻,就被一路上匪夷所思的景象擊得粉碎——

  有人倒懸於古松枝頭不知念叨著什麼,臉憋得紅里透紫,眼看著都要背過氣去了也不下來。

  有人單腳立於石筍尖上煮茶,結果腳下一滑,「撲通」栽進下方的蓮花池裡。

  還有更遠處,一個白鬍子老道追著只紙鶴暴跳如雷:「孽障!把老道的拂塵還來!」

  那紙鶴卻靈活得很,叼著拂塵在竹林間穿梭。

  聞人迦胥看得瞠目結舌。

  「那是五行遁甲課。」

  道童見怪不怪。

  「應該是度玄師兄又在修習紙鶴通靈術,前幾日他的紙鶴叼走了掌教的中衣,被罰掃茅房三個月,還沒結束呢,這又拐走了師叔的拂塵,怕是又要被罰了。"

  聞人迦胥眼角直抽抽:好顛……

  想到道子那樣的仙姿昳貌,再看看這宛若瘋子窩的道觀,簡直是——

  領路的道童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淡定補充:

  「道子師兄是特例,我們都稱他為『太虛最後的體面』。」

  「……」

  這個他贊同!

  轉過九曲迴廊時,聞人迦胥雙腿仍在發顫,全靠侍衛攙扶才能站穩。

  「道子究竟怎麼了?」


  他忍不住再次追問,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焦灼。

  道童腳步微頓,終是輕嘆一聲:

  「道子師兄天生心脈有損,自幼體弱多病,修習道法後方才好轉些許,只是這病根難除,最忌情緒波動,亦不能過分勞累。」

  「平日道子都在觀中靜養,此番下山參加賜福宴……原是掌教一時興起。」

  心脈有損?!

  聞人迦胥心頭猛地一揪。

  「到了。」

  道童在一處清幽的竹林前駐足,指向那座掩映在翠色中的竹樓。

  檐角懸著青銅風鈴,微風拂過,叮咚作響;窗前幾株白桃開得正好,花瓣落滿石階,像是鋪了一層細雪。

  竹樓不大,卻處處透著遠離塵囂的靜雅,與方才一路的景象恍若兩個世界。

  「道子師兄!」

  道童朝竹樓脆生生喊道:「有位紅衣小公子來看您啦!」

  話音落下不久,竹門便「吱呀」一聲輕響。

  凌霰白倚在門邊,雪色道袍鬆散地披在肩上,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

  眉間硃砂羽紋黯淡無光,唇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在陽光下脆弱得像是一觸即碎的薄冰。

  在看清來人時,他微微一怔,長睫輕顫:「……小公子?」

  嗓音比平日低啞三分,像是被砂紙磨過。

  聞人迦胥見他這副模樣,不知哪來的力氣,三兩步衝上前。

  雙手抬起又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你……你哪裡不舒服?」

  凌霰白掩唇輕咳兩聲,眼尾那抹薄紅在病容襯托下愈發穠艷。

  「無妨,就是些小毛病,已經好多了。」

  小毛病?

  聞人迦胥胸口一窒,驀地生出一股無名火。

  心脈有損怎麼會是小毛病?這一不小心可是會……

  他不敢再往下想。

  可道子不告訴他,是覺得沒必要,還是……怕他擔心?

  凌霰白見他神色變幻,唇角微揚,聲音輕若落雪:

  「小公子此來,可是有事?」

  聞人迦胥回過神,抬眸直直望著他。

  少年的眼睛亮得驚人,似有星火燎原,將素日裡的驕矜傲氣都燒成了灼人鮮明的情意。

  「我就是……想來見你。」

  013:哇!直球迦!

  凌霰白眼睫輕顫。

  山風忽然靜止,竹葉懸在半空,連檐角的風鈴都忘了搖曳

  聞人迦胥緊盯著他的反應,卻見那人緩緩垂眸,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翳。

  013大為疑惑:【宿主!多好的機會啊,為什麼不順勢確定關係?】

  凌霰白在心底無聲輕笑。

  這份喜歡赤誠純粹,卻還不夠穩固。

  聞人迦胥生來便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性子跳脫肆意,世間萬物於他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正因如此……

  他對那些輕易得到的東西,初時愛不釋手,卻會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失去興致。

  慕雲廷在原定的孽緣中用若即若離的推拉、忽冷忽熱的撩撥,將這隻驕傲的鷹隼一點點馴化成籠中雀,正是深諳此理。

  而眼下這份心動——

  三分源於那日落水相救的濾鏡,

  三分惑於這副皮囊的泠泠艷色,

  餘下四分,怕是少年人一時的衝動與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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