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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公子不可言說的二三事(10)

2026-09-03 21:42:56 作者: 腦殘的社恐

  太容易得到的話,日後可就……

  凌霰白眸底掠過一絲暗芒。

  所以這情路,還是曲折些才夠味。

  他要的,是少年求而不得,將這一時興起的喜歡熬成寤寐思服的執念,最終化作焚心蝕骨的痴纏。

  他可是很期待呢……

  若是這期間再來個強制愛什麼的~

  再抬眼時,凌霰白抿了抿唇,眸中刻意染上幾分疏離:

  「山路崎嶇,小公子金尊玉貴,日後若想見在下,命人知會一聲便是。」

  聞人迦胥渾身一僵。

  這話里的拒絕太過直白,宛如一桶冰水當頭澆下,將滿腔熾熱生生凍結。

  他何曾被人這般推拒過?

  眼角倏地染上一抹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少年一把抓住凌霰白的衣袖,布料在他指間皺成一團。

  「道子這番話……可是嫌我了?」

  他嗓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間磨出來的,周身氣場與方才判若兩人。

  這般語氣,若是在將軍府,早該嚇得一眾僕役跪地發抖。

  「小公子……」

  凌霰白手腕輕轉,一個巧勁便抽回衣袖,又往後退了半步。

  竹門吱呀作響,將他半邊身影籠在斑駁光影里。

  「你可知……」他眼睫低垂,在蒼白面容投下淡淡陰翳,「修道之人,最忌情愛牽絆。」

  聞人迦胥輕嗤一聲,那雙向來含笑的星眸此刻暗沉如墨。

  「可你說過——」

  他逼近一步,將人困在門框與自己之間,帶著危險的嘶啞,「我道韻天成,讓我隨心而為。」

  這才對嘛......

  凌霰白在心底愉悅地嘆息,面上卻不顯。

  他眸底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蒼白的側臉在光影中勾勒出脆弱的輪廓。

  「……那是兩回事。」

  喉結輕滾,聲音散在風裡。

  

  「我自幼心脈有損,註定活不過而立之年,而小公子……值得長命百歲之人相伴。」

  「若為摯友,我自當歡欣,但若是其他……請恕我給不起。」

  聞人迦胥渾身一僵,眼底的沉鬱戾氣霎時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怔然的空白。

  胸口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頓痛,像是有人在他心尖上狠狠擰了一把。

  少年唇線緊繃,再次扣住凌霰白的手腕,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執拗。

  「誰要你給什麼!活不過三十又怎樣,我聞人迦胥就是認定了你!才不在乎那些!」

  凌霰白眼睫輕顫。

  他靜靜凝視著他,最終卻只是抬手,覆上了少年發燙的手背。

  「小公子,莫要強求……您就當是我是個會動的稀罕物件,新鮮勁兒過了,自然就膩了。」

  聞人迦胥眉頭一擰,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因為他確實是這樣的人。

  從小到大,他喜歡的東西太多,可真正長久的卻太少。

  弓箭玩膩了就扔,駿馬騎煩了就換,

  就連那隻養了兩年的雪狐狸,當初愛不釋手,恨不得日日揣在懷裡,連睡覺也要抱著,後來……也是說不養就不養了……

  喜歡時轟轟烈烈,厭倦時乾脆利落。

  山風再起,卷著落花掠過兩人交疊的衣袖,少年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像是被這陣風吹散了所有底氣。

  凌霰白順勢抽回手,垂眸淺笑:

  「小公子,請回吧。」

  竹門在聞人迦胥眼前緩緩合上,將那道雪色身影徹底隔絕。

  他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

  腦海中仿佛有兩股力量在撕扯

  一半叫囂著踹開門將人強留;

  另一半,卻第一次學會了……克制。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


  聞人迦胥失魂落魄地踩著石階,每一步都像灌了鉛。

  侍衛跟在身後,看著小公子踉蹌的背影,幾次伸手欲扶,卻都被無聲揮退。

  行至半山腰,少年突然頓住腳步。

  山風捲起他高束的馬尾,凌亂髮絲遮住了半邊神情,只露出繃得發白的唇線。

  「什麼新鮮勁過了就膩了!」

  他突然一拳砸向身旁的松樹,震落一地松針。

  侍衛:「……?」

  只見自家小公子驀地轉身,眼底燃起倔強的火光,「本公子的喜歡,才不會這般廉價!」

  不等反應,他已轉身往山上狂奔:「你先回去!告訴母親我今晚宿在太虛觀!」

  「小公子!您的腿——」

  「廢不了!」

  山風呼嘯,少年紅衣獵獵。

  逆著餘暉奔跑的身影宛如一團永不熄滅的烈焰,連帶著那些猶疑與退縮,統統被拋在身後,將滿山春色都灼出一個熾熱的缺口來。

  而這一夜,太虛觀的巡夜道士們,都看見個紅衣少年固執地守在道子的竹樓外。

  他時而踱步,時而蹲坐,像只被主人丟棄卻不肯離去的小獸。

  無人知曉的是,竹樓內,凌霰白同樣枯坐一夜,無聲凝視著窗外那道身影。

  ……

  晨鐘破曉,山霧氤氳。

  聞人迦胥頂著兩個烏青的眼圈,百無聊賴地數著檐角滴落的晨露,時不時打個哈欠。

  竹門「吱呀」輕啟。

  他一個激靈蹦起來,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東街王婆家的芝麻餅,還熱著!」

  芝麻餅的甜香混著少年身上的朝露氣息撲面而來,凌霰白垂眸看了眼他沾滿泥點的靴子,淡色的唇微微抿緊:「小公子,你真的不必……」

  「你不是說過,若為摯友,你自當歡欣嗎?」

  聞人迦胥理直氣壯地打斷他,眸底掠過一絲狡黠,「我現在就拿你當摯友對待。」

  凌霰白在心底挑眉。

  喲,這智商見長啊,倒是學會鑽空子了。

  「我對摯友向來都是這般掏心掏肺的。」

  聞人迦胥見他不語,急忙補充道,還故意把「摯友」二字咬得極重,欲蓋彌彰,「你可千萬別想多了。」

  晨風吹動兩人的衣擺,竹葉沙沙作響。

  凌霰白垂眸靜默片刻。

  再抬眼時,眼尾那抹薄紅晃了晃,風流韻致中透出幾分無奈的妥協。

  「能得小公子為摯友,是我的福分。」

  道子接受了這番說辭!

  聞人迦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將芝麻餅往前一送,油紙包發出窸窣的聲響。

  「謝……」

  「哎!」

  凌霰白剛吐出一個音節便被對方急急打斷。

  聞人迦胥雙手叉腰,繃著張俊臉:「摯友之間不言謝,以後不准跟我說這個字。」

  說完又立即換上期待的表情,眼巴巴地催促:「快嘗嘗!」

  凌霰白抿了抿唇,低頭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餅皮簌簌落下幾粒芝麻,甜膩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

  「如何?」

  少年湊近追問,呼吸都帶著雀躍的顫動。

  「……很甜。」

  凌霰白勉強咽下,喉結微動。

  其實是齁甜。

  「甜就對了!」

  少年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特意讓王婆多放了三勺糖!」

  「……」

  大可不必。

  凌霰白睫羽輕顫,默默將後半塊餅咽了下去

  甜膩的滋味順著喉間滑落,卻在心口化開一絲暖意。

  他望著少年灼亮的眼眸,忽然想起那些獨自穿梭在萬千世界的漫長歲月。

  在聞人迦胥看不見的角度,他唇角勾起一抹溫軟的弧度。

  有人陪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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