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石碑頂端，代表離迦珩的光點猛然一震，衝上了第九十九層！
光點在最高處閃爍不定，牽動著所有人的心弦。
約莫一炷香後——
石碑旁的空間一陣扭曲，紅光乍現，一個身影踉蹌著被強行傳送出來。
離迦珩單膝跪地，以手撐住身形，才勉強沒有倒下。
此刻的他，模樣堪稱慘烈
那身玄黑挺括的勁裝破碎不堪，變成一縷縷布條掛在身上。
裸露出的肌膚找不到一寸完好之處，傷痕縱橫交錯，其中幾道深可見骨，結著厚厚的血痂。
臉上更是鬍子拉碴，長發被汗水、血污與塵土粘結成一綹一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野性而疲憊的氣息。
然而，與他這狼狽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周身那沉凝凶戾、幾乎化為實質的駭人靈壓，隱隱透出一股即將破繭而出的鋒銳，距離突破至元嬰，只差一個恰到好處的契機。
離迦珩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這身比街頭乞丐還要襤褸悽慘的裝扮，嫌棄地「嘖」了一聲。
他隨手抹了把臉上半乾的血污，勉強站起身，朝外走去。
所有弟子不由屏住呼吸，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才敢稍稍放鬆，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與議論聲。
「大師兄這一個月……闖了多少次九十九層？」
「一天至少闖十次，雷打不動！算下來，怕是三百次往上走了……簡直太牲口了……」
「關鍵是，咱們開宗祖師在結丹期都未能闖過第九十九層。」
「可不是嘛，大師兄這也太執著了，根本就是在跟不可能較勁……」
一名弟子喃喃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恍惚：「而我……拼盡一身力氣，連第三十五層都過不去，明明同是結丹境，這差距……」
話音未落，周圍已是一片默然
那差距太過懸殊，以至於讓人連嫉妒的心思都生不起來，只剩下沉甸甸的無力感。
……
回到住處，離迦珩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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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身上的傷勢，幾個淨身訣下去，污垢與血痂盡去。
隨後，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件嶄新的、與之前制式別無二致的玄黑勁裝，利落穿上。
就在他系好衣帶時，腦子裡突然浮現出那雙疏冷倨傲的琉紫眼瞳，以及那句「關切」的嘲諷——
離師兄這身衣裳……似乎還是三年前宗門大比時那件？
「……」
離迦珩系衣帶的手猛地一頓，指節無意識收緊，將平整的衣料攥出幾道褶皺。
嘖！
怎麼又想起那傢伙了！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將那張過分漂亮又礙眼的臉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從前修煉，他向來是心無旁騖。
可自秘境歸來這整整一個月，凌霰白的身影總會毫無預兆、卻又蠻橫地闖入他的思緒。
有時是那雙斜睨著他、莫名勾得他心尖發癢的眼睛；
有時是銀髮拂過那柔軟飽滿、淡緋唇珠的瞬間；
更多時候，是那日大殿中，自己將那人攬入懷中時，他臉色蒼白、眼睫濕漉，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易碎……
這些紛亂的畫面，害得他好幾次在關鍵時刻走神，險些被塔內的凶獸殘魂重創！
這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悶與煩躁。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心緒被無形牽動的異樣感。
他盯著自己身上這套衣服，眉頭不自覺蹙起。
這次仙域大比，肯定會和那傢伙碰面。
總不能……再讓他找到由頭，暗諷自己窮酸、一件衣服穿三年吧？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便似藤蔓纏繞心頭，揮之不去。
他離迦珩何曾在意過旁人的眼光？
可偏偏……就是不想在那個人面前，再落了下乘。
他在原地僵立了片刻，周身氣息幾度起伏。
最終，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哐當」一聲推開門，身形化作一道黑沉凌厲的劍光，破空而去。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如往常般飛向修煉之地，而是拐了一個生硬又彆扭的彎，去往九淵宗內，那唯一一家售賣法衣的鋪子。
……
九淵的靈衣鋪子不算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
老闆娘是位風韻猶存的少婦，人稱倩姨，此刻正慵懶地靠在櫃檯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算盤。
店門被推開，檐下古銅風鈴發出一串脆響。
倩姨抬頭，見到來人，眼中頓時閃過一抹訝異，隨即臉上綻開熱情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小子！讓姨想想，你上次踏進我這小店，是多久前來著？」
她故作思索地輕敲額頭，隨即拖長了聲調。
「哦——好像是三個月前，抱著一件破得都快遮不住風的舊袍子，央著姨給你補補！」
離迦珩那雙桃花眼立刻彎起好看的弧度，臉上堆起無辜又討喜的笑容
「哎呀，倩姨，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九淵弟子向來清苦，我更是窮得叮噹響，靈石都得掰成兩半花呢。」
倩姨一聽，塗著蔻丹的手指虛點了他一下，笑罵道：
「少來！宗門份例加上你出任務得的賞賜，當你姨我不清楚？誰不知道你小子就是摳門捨不得花！說吧，這次是又要補舊衣服，還是照老規矩，拿一件便宜耐磨的？」
「瞧您說的，我這次可是真心想來件體面點的新衣裳。」
離迦珩笑容不變，語氣卻正經了幾分，目光開始在店內陳列的幾件法衣上掃過。
倩姨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他幾眼，見他似乎不像開玩笑，這才領著他走向內側，指著幾件懸掛的袍子：
「喏，這幾件，用料紮實，內嵌三重防禦陣紋，樣式也大方……」
「還有這邊，繡了暗紋的，稍微亮眼些……」
離迦珩一一掃過，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起。
這些法衣品質上乘，靈光內蘊，確是實用耐穿的佳品，但他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他想起凌霰白身上那件長袍——衣料似雲似霧，漾著靜謐柔暈，其上符文是極淺的紫銀碎紋，於光影間流轉變幻，極盡精緻奢華。
一股較勁的念頭自心底生出——自己的新衣，也不能差！
至少……得能與之相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