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情緒稍定,古胤一步踏出,懸於虛空.
「本屆萬域排名戰,至此,圓滿結束。」
話音落下,他雙手於胸前結出一道繁複印訣。
十指翻飛間,靈光流轉成陣,引動周天法則共鳴——懸浮於空的「山河圖」驟然爆發出億萬道璀璨霞光,其上山川河流、萬物生靈流轉不息,仿佛將一方小世界的精華盡數萃取。
「嗡!」
震徹神魂的嗡鳴聲中,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鎏金光柱,將灰濛的天際都映照得一片輝煌。
古胤肅穆的聲音再次響起,每個音節都暗合天道韻律。
「天道在上,法則為憑;萬域爭鋒,氣運所鍾——賜福!」
剎那間,時空凝滯。
在所有生靈的神魂深處,都清晰地「感知」到九天之上,有一隻無形無質「眼睛」緩緩睜開一線。
天道注視,法則顯化!
緊接著,無數道粗細不一、色澤各異的光束自那「天道之眼」中垂落,分落向各個域界所在的方向
其中,最粗壯、最璀璨的一道惶惶金柱,似天河倒卷,攜帶著沛然莫御的磅礴氣運轟然落於瓊仙域。
邙域、青蓮域、空域等排名靠前的域界,也分得了頗為可觀的氣運光華。
與此同時,所有榜上有名的天驕,皆受到了來自天道的饋贈——
靈台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往日修煉中百思不解的滯澀處豁然開朗
甚至有不少天驕心有所感,陷入了可遇不可求的頓悟之中,裨益無窮。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漫天垂落的氣運光柱才漸漸稀疏、消散。
天空恢復原狀,但那磅礴的氣運已然融入各域各界、各人命格之中,將在未來的歲月里緩緩顯現。
古胤袖袍一揮,收回山河圖,向眾人示意。
「此番盛事已了,諸位,請自便。」
說罷,他目光轉向臉色一直陰沉難看的鬼骨。
「關於令宗少主之事,本座已借山河圖之力仔細探查過,他在圖內的神魂氣息,自進入後,留存不足六個時辰,便徹底消散,並非被淘汰,也非正常隕落。」
鬼骨老祖瞳孔驟縮,急聲問道:「那是為何?!」
古胤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和忌憚。
「有一股更高層面的法則力量,干涉並並抹去了他的存在痕跡,能如此悄無聲息地影響山河圖……出手之物,其位階,至少是真正的仙器,而能完全駕馭仙器、做到此等地步者,其修為……」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幾個讓鬼骨老祖如墜冰窟的字:
「至少是陽實八重境以上。」
「什麼?!陽實八重……仙器……」
鬼骨老祖臉上血色盡褪,滿是難以置信。
這等層次,莫說他一個問鼎,便是傾盡整個陵邪宗之力,在其面前也不過是隨手便可碾死的螻蟻!
古胤沒必要誆騙於他,難不成……
鬼骨猛地轉向凌霰白——但看他與離迦珩氣息交融的模樣,厲血顯然未能得手,恐怕連照面都未曾打過便已遭不測。
更何況,陽實八重境的大能,整個瓊仙域已有千年未現蹤跡。
不是浮瓏天,是……未知的、更恐怖的存在!
厲血究竟是怎麼招惹上這等恐怖的存在的?
這個認知讓鬼骨老祖通體冰寒,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連復仇的念頭都生不出半分,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離迦珩漫不經心地瞥了過去,將鬼骨那副驚懼交加、面無人色的模樣盡收眼底,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帶著冷意的譏誚。
這老鬼恐怕想破頭也想不到,他那好少主是栽在了誰手裡。
凌霰白側眸,無聲勾唇。
不知道身邊這隻「秘密」纏身的「大尾巴狼」,何時才會主動與他……坦誠說明一切呢?
……
「嗡~」
雲舟陣紋全亮,破開雲層,化作一道流光駛離了亘古天城,踏上歸途。
瓊仙域在此次萬域排名戰中強勢登頂,凌霰白與離迦珩這兩位核心功臣的名字更是響徹諸天萬域,這無疑是值得舉域歡慶的大喜事。
然而,這片歡騰的喜意,在雲舟穿越界域壁壘、即將進入瓊仙域腹地時,似乎發生了一點微妙的偏移。
它並未駛向浮瓏天,而是徑直飛向了九淵那顯得格外……質樸,甚至有些蕭瑟的山門。
隨後——
「噗通!噗通!哎呦!」
以離迦珩和相酒為首,所有九淵弟子被雲舟一股腦兒地「吐」了出來,姿態各異地落在了山門前的空地上。
隨即便優雅地調轉方向,化作天際一個小小的光點,
「……」
離迦珩與相酒,連同身後一群摔得七葷八素的弟子,望著雲舟消失的方向,一時相顧無言。
相酒揉了揉剛才著地時磕到的後腰,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乾笑著找補道:
「咳……那個,你看,人家浮瓏天多大方,還特意把咱們親自送回到家門口,這待遇,還……還挺周到,是吧?」
那乾巴巴的笑聲在山門前迴蕩,連他自己都編不下去了。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更顯淒涼。
相酒看向一旁同樣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離迦珩,話鋒生硬地一轉。
「咳……那什麼,小子,這道侶結契大典,打算怎麼個弄法?總得有個章程?」
「……?」
離迦珩有些遲滯地眨了眨那雙桃花眼。
他不由自主地掃過自家仙門那幾棟飽經風霜、主打實用至上的宗門建築,又緩緩將目光移回到自家師父臉上,充斥著「你問我我問誰?」的控訴。
打架他們在行,苦修礪劍他們更是專業。
可這道侶結契大典……還是和浮瓏天那位一看就講究至極的首席結契……
這怎麼搞?
九淵上下,有一個算一個,個個都是苦修不輟的劍瘋子,誰有功夫琢磨這種風花雪月、儀式感十足的場面事?他們連自家主殿都樸素得能聽見老鼠啃樑柱的回聲......
整個山門,頓時瀰漫起一股「手足無措」的憨直氣息——這就好比一群終日揮劍的糙漢,突然被要求去繡一朵雙面蘇繡,還得繡出「疏影橫斜水清淺」的意境。
嗯……難搞!
……
次日。
離迦珩帶著一眾師弟師妹,正吭哧吭哧地用庫房裡那點有限的靈石和勉強能看的材料,想將主殿的門楣捯飭得稍微喜慶一點。
就在他們對著掛得歪歪扭扭的紅色綢緞,以及那些毫無審美可言、純粹是靈力堆砌的靈石點綴大眼瞪小眼時——
天際由遠及近,傳來了悠揚縹緲的仙樂,伴隨著清越的鸞鳴
眾人愕然抬頭望去,隨即紛紛張大了嘴巴,呆立當場。
只見原本清朗的天穹,竟被鋪陳開一片流動的虹霞,一支規模浩大、氣勢恢宏的儀仗隊自雲深處蜿蜒而來。
打頭的是九隻神駿非凡的雪白靈鸞,羽翼舒展間灑落點點清輝,啼鳴動九天。
其後緊隨數十架由珍稀異獸牽引的玉輦雲車,蛟龍銜轅,玄龜負軛,車架上堆疊著無數朱漆描金的箱籠。
尚未開啟,那沖天的寶氣與靈韻已然撲面而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那些玉輦雲車在飛臨九淵上空後,直接將承載之物傾瀉而下!
「嘩啦啦——轟——」
霎時間,靈寶法器、極品法衣、稀有靈材、奇珍異獸、更有數條微縮微縮的靈礦脈芯……源源不斷地落下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肅殺蕭瑟的廣場上,竟硬生生多出了一座令人瞠目結舌的「寶山」,把弟子們質樸破舊的衣袍都映得斑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