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洺微笑著自我介紹,目光如同黏膩的蛛絲,始終若有似無地瞟向凌霰白。
他記得資料里提到凌霰白有俄國血統……
陸衍幾人見狀,出於基本禮節紛紛起身,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
凌霰白眸光微閃,禮貌頷首:「你好,我叫凌霰白。」
裴洺要的就是這個搭話的機會!
他自然地朝著凌霰白的方向走近兩步,臉上的笑容加深,語氣帶著一種沒有邊界感的熟稔和體貼:
「你好,說起來真是緣分,我早年在莫斯科留學過幾年,對那裡的文化很有感情。」
他一邊說,一邊又逼近了半步,拉近到一個過於親密的距離,「我想,你應該會更喜歡那邊的禮儀……」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他竟然俯身向前,試圖對凌霰白行一個貼面禮!
敖迦昱瞳孔驟縮,拳頭「咯吱」一下攥得死白,戾氣暴漲,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
「砰!」
一聲沉重而利落的悶響!
裴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整個人就被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毯上。
雖然沒受傷,但姿勢卻狼狽到了極點,臉上那副精心維持的笑容徹底碎裂,只剩下懵逼和驚愕。
【臥槽!過肩摔!】
【第一次見面就想貼臉,禮貌呢?!邊界感呢?!被制裁了吧!】
【我的媽呀!看起來那麼乖,結果是個狼滅?!】
整個客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凌霰白眨了眨眼睛,看著地上懵掉的裴洺,像是也剛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啊,抱歉。」
他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歉意,「我不喜歡,陌生人靠太近,是,條件反射。」
眾人:「……」
前一秒還是一記凌厲兇殘的過肩摔,下一秒卻露出這樣純良無辜的表情——
這極度反差的畫面形成了難以言喻的喜劇效果。
敖迦昱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絲毫不顧及裴洺的心情。
旁邊的林柚、陳旭和嚴術也瞬間破功,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聳動。
就連一向沉穩的陸衍和表情稀少的周凜,嘴角也明顯抽搐了一下,但還是迅速上前,去扶裴洺。
後者在兩人的攙扶下,有些踉蹌地站了起來,後背傳來的悶痛讓他暗自吸了口冷氣。
他笑了笑,故作大度地拍了拍衣服。
「沒關係,是我考慮不周,只是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
話雖這樣說,但他看向凌霰白的眼神,深處卻燃起了更加濃烈的火焰。
很好,一個兩個的,都這麼帶勁……
他裴洺最喜歡的就是征服這種烈性難馴的獵物。
那種將他們的傲骨碾碎,一步步馴服所帶來的快感,是無與倫比的極致享受!
陸衍見氣氛依舊尷尬,適時開口,打了個圓場:
「時間不早了,大家今天也都累了,不如先回房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聊?」
眾人如蒙大赦,表面上客套地跟裴洺點了點頭,含糊地說了聲「早點休息」,便紛紛轉身。
嚴術拉著林柚低聲竊笑,蘇景辰和陳旭也快步跟上。
敖迦昱跟凌霰白一起往上走,微微偏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小聲問:
「白白,原來你這麼不喜歡陌生人靠近啊?」
凌霰白感覺到耳邊的熱氣,眼睫細微地顫了一下。
「……嗯,很不喜歡。」
得到肯定的答覆,敖迦昱忍不住露出一個小得意的笑容。
很不喜歡啊~
可是——
第一天見面時,他就握了白白的手,後來還哥倆好似的攬過他的肩膀;
第二天就更不用說了,水上浮台,歌劇院,滑雪場……
白白面對他這些得寸進尺的靠近時,雖然偶爾會僵硬、無措,或是下意識偏過頭避開,卻從未表現出真正的排斥,更沒有像對裴洺這樣,直接一個過肩摔招呼。
所以……
這是不是意味著,從一開始,他在白白那裡,就是不一樣的?
這個認知令他心裡像炸開了一朵蓬鬆甜軟的棉花糖,甜膩的滋味混合著巨大的竊喜與滿足,咕嘟咕嘟地湧上來。
他看著凌霰白在廊燈下顯得格外朦朧勾人的側臉,眼睛裡浸滿了藏不住的笑意。
「晚安,白白~」他壓低嗓音,語調繾綣拉長,「明天見。」
凌霰白對上他亮得驚人的眼睛,耳根似乎又有點泛紅,也低聲回了一句:
「嗯,晚安。」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各自走向自己的房間。
敖迦昱腳步輕快,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而凌霰白也在轉身的剎那,唇角上翹。
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甜絲悄然纏繞,瀰漫著心照不宣的暖昧。
【小狗在偷偷得意!他發現了華點!】
【「陌生人」劃重點!白白對小狗的接觸從來就沒排斥過!所以小狗不是陌生人!是內人!(破音)】
【從第一天起就是雙標!這糖我嗑死了!!】
【裴洺:憑什麼?!(無能狂怒)】
【晚安我的CP!今晚做夢的素材有了!】
敖迦昱回到房間,從貼身口袋裡拿出那封被體溫熨得微暖的信,指尖輕輕拂過上面那清雋有力的字跡。
隨後,他將信紙重新收好,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發出一條加密信息。
壁燈的光線在他挺直的鼻樑旁投下一小片陰翳,讓他半張臉浸潤在光里,半張臉隱於暗處,平添了幾分莫測的意味。
裴洺……
他知道這人是衝著白白來的,但沒想到會是這麼個上不得台面的噁心貨色。
先是把他和林柚他們約出去,搞那麼一出「集體約會」;又用那種黏膩噁心的眼神打量白白……
不用想知道,這種人在私下裡,玩得該有多花,多沒有底線。
有些東西,他懶得理會。
但有些人,既然敢不知死活地把主意打到他圈定的人身上,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不過……
敖迦昱扯了扯唇角,眸子裡沉澱著幽暗粘稠的光,沒有半分溫度。
那自以為是的蠢貨,或許在某些時候,能成為一個不錯的「助攻」……
……
裴洺的房間
他剛洗完澡,正煩躁地擦拭著頭髮,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
【做你想做的,任何手段都可以】
他看著發信人「伍導」,眉頭緊鎖,謹慎地回復。
【伍導這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明白。】
對方回復得很快,內容直白得令人心驚:
【我要話題熱度,極致的衝突,爆炸的輿論,你有這個「潛力」。】
裴洺看著這行幾乎算是明示慫恿他搞事、甚至不介意他使用下作手段的文字,先是愕然,隨即眉梢高高挑起,臉上露出一絲荒謬的嗤笑。
嘖,真是爛透了。
不過……他也是個爛人。
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原本因挫敗而陰鬱的心情,瞬間被一種扭曲的興奮所取代,
既然連節目組的導演都親自下場,那他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他不再猶豫,敲下回復。
【合作愉快。】
放下手機,裴洺踱步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迷霧籠罩的夜色,勾唇一笑。
敖迦昱,凌霰白……
咱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