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上,印著一個笑容邪肆、紅髮金瞳的少年。
上半身是高領黑色緊身皮衣,下半身是一條垂至腳踝的黑色褲裙,隱約可見繁複的暗紋,風格詭譎華麗,極具視覺衝擊力。
就在他這邊「草率」決定的同時,旁邊的凌霰白也伸出了手,在那疊卡片邊緣隨意地撥弄了兩下,夾出其中一張。
那張卡片上的角色,銀髮及腰,一雙紫眸大而空洞,手中握著一根雪骨鞭。
上身是純白色的露腰戰鬥服,下身是同色闊腿長褲和短靴,大腿根部束著一個簡單的黑色皮質腿環。
蘇喻看著兩人抽出的卡片,內心的小人瘋狂捶地,爆發出土撥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這都能選一起!
這叫什麼?!
這叫天選!叫命中注定!叫CP感糊了我一臉!
這兩個角色來自當下大熱的玄幻遊戲《倉絕》,是遊戲中少數人氣極高的反派搭檔——
行事乖張邪氣、視規則如無物的「錐離」
精緻如人偶,力量強大卻對「錐離」言聽計從的「白練瞳」!
在遊戲設定和玩家社群中,這兩人是公認的「官配」,互動張力拉滿,同人創作層出不窮。
「好!非常好!就這麼定了!」
蘇喻幾乎是搶似的從兩人手中拿過卡牌。
她激動得小臉泛紅,下巴朝旁邊一個早就躍躍欲試的社員一揚,使了個眼色。
那個社員立刻會意,捧著一個平板電腦走過來,卻只遞到了喻迦辭面前。
「誒?」
喻迦辭有點懵,下意識問:
「就給我看?阿霰呢?」
其他幾個社員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神秘兮兮地笑了起來。
蘇喻努力繃住臉,一本正經:
「白練瞳這個角色,凌學弟現在的狀態就挺貼的,稍微調整一下眼神和站姿,問題不大,錐離嘛……」
她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
「戲比較多,你可得好好學。
喻迦辭狐疑地皺起眉,點開平板上的視頻。
這是一段精心剪輯的角色介紹
不僅有遊戲內的出場動畫、技能展示,還有詳細的性格分析、經典台詞、標誌性表情和動作分解。
旁白解說:「錐離,身為『燼』組織核心戰力,性格乖張邪肆,追求極致的刺激與愉悅,對認定的事物或人有著病態的掌控欲和獨占欲……」
喻迦辭一開始還覺得錐離這股瘋勁兒挺帶感,邊看邊點頭。
然而,隨著進度條的滾動,畫風開始不對。
「值得注意的是,錐離對同為『燼』組織的成員——『人形兵器』白練瞳,展現出了『獨一無二的特殊興趣』,這是角色的一大看點……」
喻迦辭:?!
……特殊興趣?
視頻里適時插入一段遊戲劇情動畫。
錐離在激烈的戰鬥間隙,忽然貼近另一側的白練瞳,手指曖昧地拂過對方的側臉,低笑著說了一句「寶貝兒,剛剛我帥不帥?」
而類似的「騷擾」片段還不止一處——摟腰,摸大腿,齒尖廝磨耳垂,甚至還有舌吻……
這些互動完全不分場合,或是戰場邊緣,或是長廊盡頭,或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錐離都做得肆無忌憚,理所當然。
而白練瞳完全沒反應,就任由對方親昵、貼近、甚至做出更過火的舉動。
喻迦辭拿著平板,表情徹底凝固
他要對著阿霰,做那些動作,說那些「嘗嘗你的血」、「把你弄哭」之類的鬼台詞?
光是想像一下,他就覺得渾身都在發燙,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一半是羞恥,一半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彆扭和心慌意亂。
他根本不敢轉頭去看旁邊的凌霰白此刻是什麼表情,硬著頭皮從乾澀的喉嚨里擠出聲音:
「……我覺得這個角色……嗯,氣場太強了,不太適合我這種新手,要不……我換一個?找個簡單點的?」
「可以呀!」
蘇喻答應得異常爽快。
然而,下一句就是——
「剛好!社裡另一個學弟是錐離的狂熱粉,早就想cos這個角色了,一直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出白練瞳。」
她故作興奮地一拍手,「我這就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凌學弟這麼貼白練瞳,他們倆搭檔肯定……」
她一邊說,一邊作勢起身,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機。
「等等!」
喻迦辭瞳孔微縮,條件反射般地喊出了聲。
蘇喻伸到一半的手頓在了半空,一臉無辜地扭頭看他:「嗯?喻學弟,怎麼了?」
其他社員也都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滿了心照不宣的、看好戲的期待。
喻迦辭張了張嘴,用餘光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凌霰白。
對方眼睫微垂,銀髮柔軟地散在額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倦怠感。
仿佛無論誰來扮演「錐離」,去摟他腰、碰他臉、說那些曖昧台詞,都一樣。
雖然知道阿霰是這樣的性子,但是……
喻迦辭唇線繃緊,心裡那股因為羞窘和彆扭而起的躁意,瞬間被一股更尖銳、更悶堵的不適感覆蓋,甚至隱隱生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針扎似的火氣。
他抬起頭,看向蘇喻,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不、換、了。」
蘇喻歪頭,故意又問了一遍:
「啊?你確定嗎?錐離這個角色……挑戰性真的挺大的哦?我看你好像很為難的樣子……別勉強自己呀。」
她越是這麼說,喻迦辭那股被激起的、混雜著火氣和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執拗勁兒就越是往上沖。
他扯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小虎牙尖尖地露出來。
「一點都不勉強,我突然覺得挑戰一下也不是不行。」
話音未落,活動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悶笑聲和咳嗽。
而凌霰白也恰好在此時,不緊不慢地抬起眼睫,淺淡的眸子落在喻迦辭因為賭氣而顯得緊繃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極輕地翹了一下唇角,眸底掠過一絲幽暗的、難以捉摸的微光。
蘇喻見喻迦辭這副樣子,忍笑忍得肚子疼。
她連忙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笑意,語速飛快地拍板。
「那行,事不宜遲,你們先去試衣服,我這都是按大概尺寸準備的,要是有哪裡不合適,我今晚熬個夜也能改!」
活動室角落有兩個用深色帘子隔出來的簡易試衣間。
蘇喻麻利地從旁邊的儲物櫃裡取出兩套衣服,分別遞給兩人。
「喏,放心穿,都是全新的樣衣,剛做完還沒來得及上身呢。」
喻迦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凌霰白,又迅速收回視線,顯然還在賭氣。
兩人進入隔間。
活動室里暫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細微窸窣聲,以及社員們壓低了的、充滿期待的討論聲。
差不多五六分鐘後,喻迦辭這邊的帘子率先被拉開。
「哇哦——」
幾個社員忍不住低呼。
蘇喻更是吹了聲口哨:「身材可以啊喻學弟!這衣服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完全不用改!」
喻迦辭顯然還有些不習慣這身過於貼身的裝扮,扯了扯略顯束縛的高領。
這動作帶著他本身的痞帥,混合著角色本身邪氣的設定,竟有種渾然天成的契合感。
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旁邊另一個隔間的帘子,也被輕輕拉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喻迦辭的,都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
下一秒,整個活動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靜,只剩下隱約的抽氣聲。
凌霰白走了出來。
戰鬥服剪裁利落,布料富有垂感,寬鬆卻並不松垮,穿在凌霰白身上有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獨特美感。
裸露的腰腹處纏繞著銀色的金屬鏈飾。
鏈飾輕晃,偶爾映出一點冷光,襯著薄而柔韌的肌肉線條,不僅沒有破壞整體的清冷感,反而添了幾分冷冽的色氣。
這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像」或者「還原」了。
這幾乎……就是那個從《倉絕》設定集和無數同人幻想中,直接撕開次元壁走出來的「白練瞳」本人。
甚至因為凌霰白本身那種厭世頹靡的氣質,而多了一份原畫都沒有的、禁慾又蠱惑的矛盾張力。
喻迦辭喉結不自覺滾了兩下。
但下一秒,他眉頭就死死擰緊。
在圖片和視頻里看,露腰的設計還覺不出什麼。
可當它真實地出現在眼前,穿在凌霰白身上……
那片毫無遮掩的皮膚在活動室明亮的白熾燈下,白得近乎晃眼,甚至能隱約窺見人魚線起始處那極其含蓄、卻足以撩動心弦的陰影。
這也……露得……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