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秋：「……」
他看著門口疊在一起的兩個人，眼角抽了一下。
好、他、媽、的、狗、血。
以這非人生物剛才展現出的那點壓迫感，會被一扇門撞倒？
他絕對是故意的！
這種難以捉摸、行事荒誕的惡趣味……
艹了！
蒼迦枳第一時間撐起身體，視線抬起，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正盯著他看的紫眸中。
剔透似霰雪雕琢，卻又沁著一絲惑人的詭艷，不自覺地便將視線吸了進去。
他心臟漏跳了半拍，薄唇下意識抿成一條更冷的直線，隨即利落地翻身站起。
「抱歉。」
語調沒什麼起伏，也沒聽出多少歉意。
凌霰白眨了下眼，慢吞吞地坐起身，也沒急著站起，而是抬手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灰塵。
「看著也不壯……」
他抬眼看向蒼迦枳，似笑非笑。
「壓下來倒是挺重的。」
蒼迦枳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並未回應，甚至看都沒看對方一眼。
凌霰白唇角那點笑意淡了些，眼瞳略帶危險地眯起。
蘇見秋見狀不妙，立刻輕咳一聲。
「咳！那個……徒弟啊，這麼火急火燎的，是有什麼事啊？」
蒼迦枳眼皮微掀，聲音冷硬。
「人類學生給血族遞情書，禁令越嚴，反彈越厲害，還有私下偷偷約會被抓到的，怎麼處理？」
蘇見秋臉一皺，頓時覺得，剛才應付凌霰白時的那點頭疼，瞬間升級為偏頭痛。
怎麼處理？
他怎麼知道！
這特麼地比對付違規吸血鬼還麻煩，打不得罵不得，青春期的荷爾蒙簡直是超級buff。
就在師徒倆相對無言，一個冷臉一個頭疼的時候。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旁邊傳來。
凌霰白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撫平了衣擺的褶皺，偏了偏頭。
「很簡單啊，喜歡這種膚淺的東西，往往源於人類自我的幻想與填充。」
「只要安排那些男孩女孩們，和他們的『暗戀對象』近距離接觸一整天，或許……當他們窺見那副完美皮囊下的無趣或怪癖時，就不喜歡了呢？」
「如果這樣都沒能改變他們的心意……」
他看著蒼迦枳微微轉過來的視線，以及蘇見秋若有所思的表情，豎起食指，擺出一副極為認真的樣子，勾起唇角。
「那就尊重好了，畢竟，能經受住真實淬鍊的傾慕，無論起因如何，本身或許就值得一點……刮目相看？」
蘇見秋摸了摸下巴，眸光微亮。
哎喲，這貌似很有道理啊……
蒼迦枳的目光在凌霰白身上停留幾秒，又將視線轉向自家師傅，問。
「他是誰？」
凌霰白眉梢挑起，同一時間睨向蘇見秋。
被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見秋頭皮一麻，摸著鼻子乾笑兩聲：
「啊，這位，這位是凌霰白，新來的B級獵人，性子嘛，有些怪……額，獨特，對，還有些稚嫩，你就……」
他本想說「你多看著他點」，但話到嘴邊，瞥見自家徒弟那副「別給我找麻煩」的冷臉，又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尾音。
然而，凌霰白卻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
「所以，我的搭檔就是他？」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蒼迦枳，眉頭微蹙，語氣混雜著挑剔與一絲施捨般的勉強。
「……行吧，還湊合。」
「……？」
蘇見秋僵住。
不是，什麼搭檔？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給他搭檔了？？
這非人生物的腦迴路究竟是怎麼轉的！
而蒼迦枳聽到這句話，眸光的溫度頓時冷了下來。
他討厭被擅自安排，更討厭這種被評頭論足的感覺。
而凌霰白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接著無辜又直接地說。
「你好弱啊，一個人行動，會很危險吧？」
隨即，揚起一個「快感謝我」的、略顯矜持的笑。
「我就好心，勉強讓你跟我一組好了。」
「——！」
蒼迦枳瞳孔一縮，額角的青筋抑制不住地凸起，突突跳動
弱？
這個字，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容觸碰的神經上。
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用這個詞來形容他了。
尤其是在他付出了無數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才換來如今的實力之後。
他眸光倏然刺向凌霰白，心底除了被看低的不爽和火氣，還夾雜了一絲被極淡的勝負欲。
你以為你是誰？
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卻被他又壓了下去。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凌霰白，轉身就走，卻沒有明確拒絕「搭檔」這個提議。
凌霰白看著他堪稱「負氣」的背影，唇角得逞而愉悅地彎起，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綴在蒼迦枳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銀髮微晃，在長廊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宛如一道蒼白而優美、卻無法擺脫的影子。
無聲無息，存在感卻強得不容忽視。
辦公室里，一下子就剩下蘇見秋一個人。
「……」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唉……以後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
話雖這樣說，但他緊繃的神色卻鬆動了些許。
不過……
看樣子，那非人生物貌似還挺喜歡小枳的，應該……暫時不會出什麼事……
而且，小枳那孩子總是把神經繃得太緊，獨自扛著所有秘密和壓力，多點「意外」，說不定……未必是壞事。
總好過哪一天，那根弦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崩斷。
至於那傢伙的目的……
還是那句話，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大不了就是死嘛，對吧，真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見秋面無表情地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瞬間破功。
艹，真特麼地苦……
他深吸一口氣，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了下去。
接著，他撈過桌子上的紅戳，又撈過一份文件。
然後，一邊戳，一邊開始了對那些把他塞進這攤渾水的「老狐狸」們，新一輪的、詞彙豐富的親切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