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迦枳閉了閉眼，轉身，走向浴室。
「咔噠。」
燈光亮起，慘白的光線填滿狹小的空間。
盥洗池上方的鏡子裡，映出一張髒兮兮，卻異常冷戾的臉。
他脫去染血的衣物，打開花灑。
冰冷的水流沖刷而下，帶走了皮膚上的污穢，也帶來刺骨的清醒。
他指尖撫過喉嚨，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扼住的窒痛。
琥珀色的眼瞳隔著一層水流，冷得駭人。
梵卓……
今晚的「教訓」，他記下了。
總有一天，他會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
「自由行」的活動，後續的成效堪稱顯著。
正如凌霰白所說，少年少女懵懂的「喜歡」，大多來源於自我的幻想和填充。
近距離接觸後，王族血裔們那完美無瑕的面具背後，難免會流露出身為「非人」存在的不耐或缺陷。
於是，不少人心中的濾鏡，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傾慕也隨之降溫，轉為禮貌的疏遠或小小的失望。
當然，也有少數的濾鏡加得實在太厚，反而因為窺見了難得一見的、不那麼完美的一面，而更加痴迷。
不過，這些情感上的變化，在另一個爆炸性的校園八卦面前，都顯得不值一提。
【爆！那個兇巴巴、冷得要死的蒼迦枳被轉學生公主抱了！！！有圖有真相速進！說不定一會兒就沒了！】
點進去，所謂「有圖有真相」的帖子主樓，只貼了一張照片，還是深夜遠距離抓拍，畫質糊得感人。
不過……確實能勉強認出來兩個主角是誰——主要是頭髮顏色太有辨識度了。
帖子下面，以驚人的速度蓋起了高樓。
【1L】：？？？臥槽！我錯過了什麼年度驚天大戲？[瞳孔地震]
【2L】：最近轉來的那個白髮美人？？？看著衣服嬌嬌弱弱的樣子，沒想到居然這麼……有力氣！[狗頭保命][狗頭保命]
【3L】：雖然糊，但氛圍感絕了！深夜、狂奔、公主抱……要素過多，我特麼直接磕到了
【4L】：蒼天啊，那可是蒼會長啊！我以為會長這輩子只會用眼神殺人，絕不會有如此……如此……嗚嗚嗚我濾鏡碎了又重組了！
一時間，匿名論壇里充滿了各種猜測、玩梗和「嗑到了」的興奮言論。
蒼迦枳作為學生會會長，平時就臭著一張臉，生人勿近的氣場著實嚇退了不少人。
如今，突然爆出這麼極具反差感的「緋聞」，瞬間就點燃了學生們的八卦之魂——主要還是被繁重課業和詭異校規壓抑太久了。
於是，當蒼迦枳出現在校園裡時，總能收穫無數道欲言又止、暗藏興奮、努力憋笑的古怪目光。
這種無聲的圍觀和古怪的氛圍，像一層粘稠而令人煩躁的膠質包裹著他，讓他周身本來就低的氣壓更低了，讓人心裡毛毛的。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凌霰白，這幾天倒是依舊我行我素，照常喜歡湊到蒼迦枳身邊。
只是狀態有些不好。
上課時總是趴在桌上睡覺，下課時也蔫蔫的，少了那份奇特的活力與探究欲。
而他的頸側也多了一小塊素色的創可貼，遮住了被咬出的齒痕。
蒼迦枳的視線總是不自覺地被牽引著落在那處，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細細地、持續地勒緊。
是因為……自己那天吸了太多血，才讓他這麼虛弱嗎？
他很是在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下頜線繃得愈發凌厲。
至於梵卓，自那天之後便稱病請假了，再沒來過學校。
……
這天下午，蒼迦枳和凌霰白同時收到了蘇見秋的傳訊，讓他們去找他。
校長室內，文件堆積依舊，光線半明半昧。
蘇見秋看著前後腳進來的兩人，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嗯？
他挑起了眉梢。
氣氛……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蒼迦枳雖然一如既往地冷著臉，卻貌似有些心神不寧，視線總是時不時瞥向凌霰白，又像被燙到般迅速移開，透著種別樣的意味。
凌霰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紫眸半闔，對什麼都興致缺缺的，但偏偏又緊跟著蒼迦枳。
反正就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蘇見秋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交疊置於腹部。
他眯了眯眼，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蘇見秋清了清嗓子，沉聲說。
「小枳，關於你晉升B級獵人的申請，總部那邊已經批覆。」
蒼迦枳心頭一跳。
晉升批覆……
這本該是他期盼已久的認可與台階。
可如今，他吸了人血。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沒敢、也難以對蘇見秋說出口。
獵人公會的高層都知道他的情況，所以在每一次等級晉升前，他都必須回總部接受全面檢測，評估他的安全性與可控性。
一旦在檢測中被發現他體內存在不屬於自身的血液因子，他極有可能會被立刻判定為失控的危險存在，被隔離，甚至……被處理掉。
「師父，我……」
他開口，聲音艱澀緊繃，想要找一個理由推遲或拒絕。
「我也要去嗎？」
旁邊一直蔫蔫的凌霰白忽然抬起頭，眨了眨那雙顯得有些睏倦的紫眸，看向蘇見秋。
蘇見秋點點頭。
「對，你也得去，『夜梟』閣下，想親自見見你。」
「夜梟」——獵人工會最高權力者，神秘莫測，極少直接露面或干涉具體事務的傳奇人物。
這個名號本身，就代表著頂級的分量。
凌霰白眨了眨眼，「哦」了一聲。
蘇見秋：「……」
他不著痕跡地吐出一口氣，隨後看了看時間。
「事不宜遲，我已經安排好了，總部那邊希望儘快，你們現在就可以出發，有專車在校門外等著。」
現在？
這麼急？
蒼迦枳眉頭緊鎖，這不合常規的催促，讓他本就緊墜不安的心弦幾乎繃斷。
他還想說什麼，凌霰白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就往外拉。
「等——！」
蒼迦枳猝不及防，一個踉蹌差點撞到凌霰白身上。
抗議的音節剛出口，人已經被強硬地拖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
？？？
蘇見秋摸了摸下巴，眼神更加狐疑了。
這兩個小子……
到底怎麼回事？
還有凌霰白，會長突然要見他……希望別出什麼岔子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