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迦枳吻得很用力。
齒尖磕碰,碾磨吮吻,舌尖莽撞地探入,無意間擦過某個硬質的凸起。
是凌霰白舌尖上新生的契約印記。
一絲極細的麻癢猝然從相觸點竄開,激得他尾椎骨都酥了一瞬。
與此同時,纏繞在他腰上的惡魔尾巴無聲收緊。
鱗片細密冰涼,觸感並不柔軟,還有些硌人
但這種被圈禁的實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腰際,也壓在了他空懸太久的心上,恰好填滿了那塊空了太久、冷硬硌人的地方。
澀的,漲的,微微發麻。
讓他忍不住生出一種近乎墮落的衝動——想蜷縮起來,把自己更深地埋進這份被強行賦予的「歸屬」里。
蒼迦枳舌尖更重的壓上去,反覆碾磨,扣在凌霰白後頸和腰背的手也死死收緊,幾乎要嵌進對方的肌理。
直到——
脖頸再次被扼住,將他稍稍推離。
唇分,扯出一縷曖昧的銀絲。
凌霰白的唇被吻得濕紅糜艷,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蒼迦枳喘息未定,耳根到脖頸紅成一片,每一次吸氣都帶動著胸腔細微的震顫。
熱度燒得他腦子都有些昏沉,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凌霰白,沒有半分閃躲。
凌霰白歪了歪頭,開口。
「蒼迦枳,為什麼吻我?」
蒼迦枳眼睫輕顫,喉結上下滾動,擠出兩個音節。
「喜歡。」
凌霰白聽著這個回答,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透著涼薄而稀奇的味道。
「喜歡?」
他尾音微妙上揚,指尖點在蒼迦枳心口的位置。
「剛才還讓我『離遠點』,現在又說『喜歡』,真是……善變,不過有件事,我覺得現在告訴你比較好。」
凌霰白直直望進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惡魔,是不懂感情這種東西的。」
「我說『喜歡你』,是騙你的。」
「從第一次見面,我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是算好的。」
「而那晚,我也知道你醒著,那些話,還有那個吻……都是。」
每一個字,都恍若淬冰的薄刃,扎在蒼迦枳剛剛被填滿、還滾燙柔軟的心臟上。
他唇線緊繃,臉上因情動而蒸騰的頹紅褪去些許,顯出底下蒼白而脆弱的底色。
然而, 在那眼神深處,有什麼在短暫的搖曳和失神後,沉澱為更幽深、更晦暗的東西。
「所以,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他聲音出乎意料地平穩。
凌霰白尾巴尖愉快地擺了擺。
「和惡魔契約的人類,死後的靈魂歸惡魔所有,而你的靈魂,非常特別,非常誘人。」
「我原本想等你真的喜歡上我,或許會心甘情願簽下契約,那樣的靈魂是最完美、最美味的。」
「可惜,你太彆扭,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覬覦你,讓我失去了耐心,只好用強制的了。」
「不過這樣一來,靈魂被強行打上印記,就像……嗯,新鮮水果被磕碰出了淤痕,雖然還能吃,但滋味始終差了些。」
蒼迦枳指尖收緊。
「所以,你只是……」
「嗯。」
凌霰白坦然點頭,眉眼彎彎。
「只是饞你的靈魂,想吃掉它,就這麼簡單。」
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
「哦,對,你雖然跟我簽訂了契約,抹去了那個髒兮兮的烙印,但你的本質並沒有改變。」
「我沒有忘記之前的承諾,你什麼時候想死了, 說一聲,我會殺了你的,不會讓你有一點痛苦。」
蒼迦枳聽著這份從頭到尾的算計和欺騙,還有那句輕描淡寫的殺了你。
忽然想起了這人曾經說過的那句——「我想讓你……死後都陪著我。」
原來,是這個意思。
吃掉他的靈魂,從此融為一體,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永遠陪著」了。
心臟像是被血淋淋的剖開,疼的厲害,可預想中的憤怒、憎恨、絕望,都沒有。
現在的感受,他說不清,也不想去辨別。
他迎著凌霰白那雙寫滿惡劣、卻又剔透純粹的眼睛,慢慢地說:「我會……努力活久一點。」
凌霰白尾巴的擺動倏然停下,眼瞳危險地眯起。
「你不想死了?」
「不想了。」
蒼迦枳說。
因為現在,他想陪著他,想護著他。
這份認知,荒誕又可笑。
可……從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失去。
父母、家、正常的人生、完整的自我……一切珍視的東西,無論他如何緊握,終究會流逝。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甘心!
而那被仇恨、責任和自厭反覆磨礪的骨子裡,早已淬鍊出一種偏執的陰翳。
一旦真正認下了什麼、抓住了什麼,就絕不想放手。
哪怕對方是個算計靈魂的惡魔,哪怕是在欺騙他,都無法動搖那份已然紮根的歸屬和喜歡。
至少,他不再是一無所有、獨自掙扎的怪物。
還有……
第一次吸食他的血液時,心底浮現的名字,以及冥冥之中的能驅使和掌控對方的感覺……
這或許,會成為他唯一的倚仗——
不會被拋下,也不會再失去的倚仗。
凌霰白自然讀懂了他心中的想法,眸底掠過一絲真切而狡黠的笑。
就是這個勁勁的感覺啊~
「有了契約,你的渴求我能很清晰的感應到,忍不住的時候……」
他眼尾挑起,指尖拂過蒼迦枳頸側的魔紋,撩撥著神經,帶來一陣麻癢。
「可以吸我的血哦,這是……你剛剛很乖的獎勵。」
空氣因為這句曖昧又帶著施捨意味的話,有剎那的凝滯。
短暫的靜默後——
「……好。」
蒼迦枳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蒼迦枳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凌霰白顯然也很滿意,尾巴尖尖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就在這時,結界外隱約傳來了喧囂的人聲。
列車環繞花海的觀賞時間結束,學生們正陸續從各個車廂湧出,踏上了特意鋪設的木質棧道和小徑。
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上面堆滿了用各種花卉編織的花環,規整而漂亮。
「哇——!好漂亮!那個粉紫色的給我看看!」
「我要那個有琉璃鐘花朵的!」
「幫我戴一下嘛,好像不太穩……」
「把我拍的好看點哦~」
凌霰白偏過頭,目光不自覺被花環吸引了過去,眼底浮現出一抹興味。
他鬆開纏繞在蒼迦枳腰間的尾巴,將人推開,拉開還殘留著血腥與情動氣息的距離。
眨眼間,惡魔的特徵隱去,銀髮縮短,尖角與紋路消失,又變回了那個漂亮得過分、倦怠無害的人類少年模樣。
他抬手,剛想撤去結界去湊個熱鬧。
「我會。」
身後,傳來蒼迦枳的聲音。
凌霰白動作一頓,回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