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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我的輕語好聽嗎(9)

2026-09-21 09:57:25 作者: 腦殘的社恐

  周四,上午9:00

  程越將兩份裝幀簡潔的文件夾,放在奕迦堯的辦公桌上。

  「奕總,這是通過終面的助理資料,一共兩位,人事部那邊已經完成了背調和初步評估。」

  奕迦堯「嗯」了一聲,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隨手翻開第一份。

  簡歷首頁的照片上,是一位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女性。

  面容疏朗秀麗,沉靜幹練,履歷更是漂亮,是那種一眼看去就讓人感覺穩妥可靠的類型。

  他微微頷首,合上,翻開第二份。

  目光在觸及照片的那一瞬,猝然一顫,捏著文件夾邊緣的指節發白。

  陽光似乎變得異常刺眼,空氣也稀薄起來。

  「奕總?」

  程越察覺到不對,心頭一緊,出聲提醒。

  奕迦堯閉上眼,微顫的眼睫在投下一小片陰翳。

  「……知道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穩:「你先去忙吧。」

  程越沒多問,恭敬應聲:「是。」

  辦公室的門無聲合攏。

  奕迦堯向後重重靠進椅背,強迫自己深呼吸。

  待他再睜開眼時,眸色沉暗晦澀,只有眼白邊緣因為極力壓抑而泛起幾縷血絲。

  他顫抖著手,摸過一旁的手機,找到收藏夾里那個加鎖命名為「S」的文件夾。

  裡面是這段時間凌霰白陸續發來的幾條專屬定製音頻。

  他戴上耳機,點開最近的一條。

  「66今天也在努力工作嗎?……」

  

  「累了的話,就閉上眼睛,聽我說……」

  「我在這裡……」

  倦懶濕軟的呢喃輕輕呵出,包裹了他微刺的神經。

  奕迦堯手背蓋住眼睛,整個人卸去了力道,深深陷進寬大的椅背中。

  這半個月,由於凌霰白不間斷的「電子陪伴」,加上每晚規律且高質量的睡眠,他的狀態好了太多。

  雖然遇到強刺激時仍然會條件反射的煩躁心悸,但不再像過去那樣暴戾,失控地想去毀掉些什麼。

  十幾分鐘後,奕迦堯的情緒穩定下來。

  他吐出一口帶著顫意的長氣,重新看向那份簡歷。

  林宇

  這人的名字。

  頂著這樣一張臉,

  巧合地,與他住在同一棟公寓樓,

  又巧合地,應聘到了寰曜時代的總裁辦。

  奕迦堯扯了扯唇角

  他確實在心底幻想過無數次弟弟還活著的場景,這十年,悔恨和自責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他。

  如果弟弟真的還活著,他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彌補,去對他好,哪怕是要他的命。

  但這不代表,他會對一個來歷不明、頂著相似皮囊的陌生人,當做情感的寄託或替代品。

  那是背叛。

  對逝去的明澈,也是對他自己。

  這個人,是衝著他來的。

  他倒是想要看看,他費盡心機接近他,到底藏著怎樣的心思。

  奕迦堯眼瞳眯起。

  就在他沉冷盤算時,手機屏幕頂端,彈出一條特關的動態推送。

  【霰:停播兩天,處理點私事,大家乖,別太想我。(貓貓揮手.jpg)】

  奕迦堯的眉頭倏地擰緊。

  停播?私事?

  凌霰白的直播一向穩定,突然停播……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他點開私信對話框,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們現在……算什麼?

  網上聊得不錯、一起打打遊戲、他單方面依賴對方聲音的……

  朋友?

  可「朋友」這個詞,此刻掂量起來,卻似乎差著一點明確確認的距離。

  貿然追問對方的私事,以凌霰白的性格,會不會覺得被窺探、被冒犯?


  想問。

  又不敢問。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讓那股因為林宇出現而勉強壓下的窒悶,又悄然發酵,混合著無處著力的焦躁。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足足十幾秒。

  最終,將手機扣在桌面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什麼都沒發。

  而這就導致奕迦堯整個上午都心不在焉的,時不時就會走神。

  中午,簡單用過工作餐後,奕迦堯拿起車鑰匙,徑直離開辦公室。

  程越瞥見,心下感嘆

  奕總真是自律,每月第三個周四,都去醫院做全面體檢和心理評估。

  不像他。

  程越撓撓頭。

  他最怕體檢,總覺得不查就沒病,一查全是毛病。

  鴕鳥心態,但快樂。

  ……

  市三甲醫院,心理科獨立診室

  蘇醫生放下手中的評估量表,看向坐在對面的奕迦堯。

  「奕先生,您近期的恢復狀態,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之前為您開具的情緒穩定劑和輔助睡眠藥物,在接下來這三周,可以嘗試停用,觀察一下身體的自然反饋。」

  「評估顯示,你近期建立了一種新的『情感錨點』或『安撫源』,這很好,但是你需要控制一下依賴的程度,不要太過沉溺,換句話說,你的情緒開關不能完全交到另一個人手裡。」

  「否則,一旦這個對象本身出現波動,或者你與他的關係發生變化,很可能會引發更棘手的反彈。」

  奕迦堯搭在膝上的指尖收緊,垂眸低聲應道。

  「……我知道了。」

  蘇醫生點到即止,不再多言,轉而囑咐了減藥期間的注意事項和後續複診時間。

  離開診療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些。

  奕迦堯走向電梯,腦子裡還在回想著蘇醫生那些話——

  控制一下,不要太過沉溺。

  不要將情緒的開關,完全交出去。

  他心不在焉地轉過一個拐角,與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輕微的抽氣聲

  奕迦堯被撞得後退半步,回過神,蹙眉看去。

  那人跌坐在地,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幾縷偏淺的髮絲從帽檐下凌亂地露出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露出的下頜線條凌厲,唇色卻是異樣的白,沒什麼血色,整個人透著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

  他手裡還捏著幾張單據,看樣子像是剛從某個科室出來,正要去繳費或取藥。

  「抱歉,是我沒注意。」

  奕迦堯半蹲下身,伸手去扶。

  地上的人壓抑地緩了口氣,隨著抬頭的動作,那頂松垮的鴨舌帽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一頭冷寂的白髮暴露出來,微微炸毛,有些凌亂地翹著。

  淺色眼眸狹長微挑,睫毛根根分明,骨相優越,是一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漂亮。

  「我……」

  他低低喘了口氣,聲音是奕迦堯熟悉的倦懶調子,此刻多裹了幾分疏冷。

  「沒事,不用道歉,我也撞了你。」

  奕迦堯瞳孔一縮,脊背僵住。

  心臟一下子便急促地跳動起來,一聲急過一聲,重重地撞著耳膜

  凌……霰白……

  這個名字無聲地在他舌尖滾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近乎暈眩的微醺感。

  然而,這份隱秘的悸動和歡喜還未及細細品味,便因為眼前人異常的狀態沉墜下去。

  他說的「私事」,是在醫院,而且看起來這麼……糟糕。

  他下意識看向凌霰白手裡攥著的單據。

  最上面一張是繳費通知單,項目名稱一欄,一行加粗的列印體字刺入眼帘:

  【慢性骨髓衰竭伴克隆性造血異常複查及維持治療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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