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正在整理數據線的手一頓，抬眼看他。
「大哥，你只是撞了我一下，又是送我回家，又是收留我的，你這身……」
「不會是靠拐賣人口得來的吧？」
奕迦堯被他這過於直白且尖銳的質疑噎住，所有精密的商業思維和談判技巧在這一刻都失了效。
短暫的靜默後，他硬邦邦地擠出一句。
「我可能……真是個爛好人，看不得有人受欺負。」
凌霰白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漂亮的眼睛裡情緒莫名。
最終，他極輕地「嘖」了一聲，放棄了某種無意義的糾結，繼續收拾東西，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
「之前算命的說我今年會遇到貴人，真挺准啊，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是騙子也認了。」
奕迦堯：「……」
我其實聽的很清楚。
凌霰白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有些吃力地撐著膝蓋站起來，眼前卻驟然一黑，身體晃了晃。
奕迦堯心尖一緊，立刻伸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則順勢接過行李箱。
「你……沒事吧？」
凌霰白微微吸了一口涼氣，借著他的力道站穩。
「沒事，就是貧血。」
視線剛清晰些，就看到門外正探頭探腦的房東和租客。
他哼笑一聲，慢悠悠地豎起了中指。
房東臉色瞬間漲紅，嘴唇哆嗦：「艹！……！」
凌霰白笑眯眯地收回手，轉頭看向奕迦堯。
「爛好人先生，走吧。」
「這地方，晦氣。」
奕迦堯抿唇點頭，扶著人下樓。
行李箱的滾輪磕在水泥台階上，咕嚕咕嚕，像是宣告著某種轉變的節拍。
車子緩緩駛離這破舊逼仄的環境，匯入車流。
奕迦堯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看似專注，心跳卻悄然失了序。
在見到真人後，那些隔著耳機和屏幕，滋生出來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明確界定的好感，驟然膨脹開來，填滿了每一寸感知。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是一個隔著屏幕、因為一條停播通知而猶疑著不敢追問的「63794」。
而現在，他要將凌霰白……領回家。
想到之後和他同居的日子，他就難以抑制地緊張，忐忑。
他會適應嗎？
如果性格不合……如果產生矛盾……
一片凝滯的寂靜中， 凌霰白的聲音忽然落入耳中。
「我叫凌霰白，爛好人你叫什麼名字？」
奕迦堯喉結滾動，目光直直看著前方閃爍的車尾燈，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奕迦堯。」
「奕迦堯……」
凌霰白低聲重複了一遍。
這三個字在舌尖揉捻而過，由那帶著倦懶質感的微啞嗓音吐出，莫名染上了幾分繾綣惑人的意味。
奕迦堯心臟猝然一縮。
最敏感的地方宛若被那帶著鉤子的尾音搔颳了一下，細微的電流順著脊椎無聲竄上，指尖發麻。
凌霰白看著那張繃得有些過緊的側臉，嘴角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弧度：
「嗯，你這名字，還挺別致。」
下一秒
奕迦堯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回應，根本沒過腦子，聲音僵硬得不像是他的。
「謝謝，你也很別致。」
！！！
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說了什麼。
這特麼……蠢透了！
最重要的是，凌霰白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謝謝，你也很有品位。」
奕迦堯：「……」
他抿緊唇，臉頰燒的厲害，乾脆不再接話，只是將目光更專注地投向前方的路況。
而凌霰白大概是精神恢復了一些，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說
話題跳躍得很——
從難喝到反人類的自動咖啡，到路上看到的一隻長得特別蠢的哈士奇，再到抱怨某個遊戲版本更新後平衡性稀爛……
說到討厭的東西時會嫌棄的撇嘴；提到有趣的事情時，眼睫便會不自覺彎起來；
奕迦堯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句。
最初的緊張和忐忑，就在這樣瑣碎而跳躍的閒聊中，一點點消散。
餘光里，是凌霰白倦怠蒼白，卻神情生動的側影。
看似渾身是刺，不好相處，內里卻有種奇異的、不設防的柔軟與鮮活。
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奕迦堯唇角牽扯出一抹弧度，隱隱透出些微寵溺的意味。
十幾分鐘後，車子駛入地下車庫。
光潔如鏡的大理石牆面倒映著流暢的車影，電梯入口處的裝飾奢華至極，身著筆挺制服、儀態專業的保安遠遠見到車牌，頷首致意。
貴得毫不掩飾。
凌霰白眼瞳微微睜大了一圈，扭頭看向奕迦堯。
「你……住這裡？」
奕迦堯停穩車，解開安全帶：「嗯。」
凌霰白沉默，然後非常現實、也非常直白地再次確認。
「真的不要錢？」
奕迦堯側過頭，看著他瞪圓的眼睛，還有炸著毛的髮絲——像只誤入陌生領地的、警惕又好奇的昂貴貓咪。
很……
可愛。
讓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他眨了下眼，隨即用一種聽起來非常正經的語氣說。
「你想給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凌霰白：「……」
從這句話里，他聽出了一點極其細微的逗弄意味。
他鼻尖逸出一聲極輕的氣音，勾唇。
「行，那就先上去看看環境，我再定價。」
那雙淺色的眼眸，在逆著車庫燈光的角度看過來時，像浸在水裡的琉璃，剔透地仿佛能窺見那點小心思。
對視不過兩秒，奕迦堯便有些招架不住地別開了眼，喉嚨發緊。
「真的不要錢，我剛剛……」
「哎打住！」
他話沒說完，凌霰白打斷他。
「我是摳門，但也不是白嫖的人，你這條件一看就好得離譜，不給錢我住著心裡不踏實。」
「所以，」
他總結道，語氣不容反駁
「錢，必須給。」
說完，凌霰白已經解下安全帶，下了車。
動作雖然還有些虛浮，但那股「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的氣勢卻很足。
奕迦堯抿了抿唇，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推開車門，繞到後備箱，拎起那隻裝著凌霰白全部家當的行李箱，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數字不斷攀升。
「叮~」的一聲輕響，抵達樓層。
奕迦堯走到門前，指紋識別，門向內開啟。
極簡的灰色調主導了整個空間
線條利落，設計感極強，家具寥寥無幾，但材質肉眼可見的高級。
挑高的客廳寬敞得近乎空曠，整面落地窗將繁華都市與天際線盡收眼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潔淨的淡香，沒有半點菸火氣。
奕迦堯領著凌霰白走向次臥。
觸控式智能燈光系統感應到有人進入，自動亮起
桌面上，是超大尺寸的曲面屏顯示器，以及一台光是機箱和內部配置就散發著「我很貴」氣息的電腦主機。
還有獨立的衛浴，都是國際一線品牌。
奕迦堯一直注意著凌霰白的反應。
見他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心底那點好不容易壓下的忐忑又冒了頭。
他指尖收緊，開口：
「有哪裡不滿意嗎？我可以……」
他的話沒說完。
凌霰白突然向前一步，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
「我非常非常滿意，這簡直是我的夢中情房！貴人，感謝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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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半小時！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