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多
凌霰白打著哈欠走出來,頭髮睡得亂翹,在頭頂形成小小的呆毛。
或許是補了一覺的緣故,氣色比下午時好了不少。
他趿拉著拖鞋晃到廚房,先是接了杯溫水喝下,然後拉開冰箱。
食材不算多,但碼得整整齊齊,肉眼可見的新鮮。
凌霰白挑了挑眉,挽起袖子,拿出幾塊色澤鮮亮的豬肉和雞翅。
書房
奕迦堯戴著耳機,電腦屏幕那頭是海外核心研發分部的幾位高管,正在匯報一項關乎未來全息遊戲核心競爭力的技術突破及難點。
他神色冷峻,掃過那些不斷滾動的數據和模型圖,在平板上快速記錄,時不時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問題。
突然,一股極淡、卻又極其誘人的食物香氣絲絲縷縷地飄了進來。
奕迦堯呼吸一滯,手上的動作頓住。
他……睡醒了?
在……做飯?
屏幕那頭,程越也在連線中。
剛想就某個數據向奕迦堯做一下確認——
「今天就到這裡,具體方案修改後明天上午發我。」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奕迦堯就乾脆利落地切斷了視頻會議。
程越看著眼前驟然黑掉的屏幕,和耳邊戛然而止的會議提示音:
「……?」
不是!
奕總你咋了?
這這……這麼迫不及待的樣子是……
忽然,一個大膽的念頭「哐當」一聲,冒出了頭。
我靠!
該不會……
那位「真愛」……
此刻,就在奕總家裡?!!!!
……
奕迦堯起身走向門口,手剛搭在門把上,又頓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微皺的家居服,又瞥了一眼門邊裝飾鏡中映出的自己那張冷戾緊繃的臉。
「……」
他理了理衣領和袖口,又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讓那過於嚇人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一些,這才推開門走出去。
頓時,更加濃郁的香氣侵入鼻翼。
客廳那盞暖黃的燈光下,餐桌上擺著一碟清炒時蔬,還有一盆湯色清亮的肉丸子湯,撒著點點翠綠的蔥花。
米飯也盛好了,顆顆飽滿晶瑩,冒著溫熱的白氣。
而半開放式的廚房裡,凌霰白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凌厲的小臂。
他一手扶著鍋柄,另一隻手握著鍋鏟,動作靈巧而熟練地翻動著。
鍋里,裹著濃稠醬汁的雞翅正咕嘟咕嘟地收汁。
奕迦堯定定地看著這一幕。
忽然覺得這個原本冷寂空曠的空間,每一個角落都變得生動柔軟起來。
像一幅原本只有黑白灰的抽象畫,被滴入了鮮活暖融的色彩,一點點暈染、覆蓋,煥發出全然不同的生機。
凌霰白將收好汁的雞翅倒入一個素白的瓷盤裡,端起盤子,轉身。
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正望著他出神的奕迦堯。
他挑眉勾唇,調子懶散鬆弛。
「出來的正好,最後一道菜,齊活兒。」
奕迦堯沒說話,只是走過去接過了他手中那盤剛出鍋的紅燒雞翅。
凌霰白也沒客氣,轉身去洗了手,才走到餐桌邊坐下。
奕迦堯抿唇,目光落在眼前那張透著幾分倦意的側臉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他醒後,就叫私廚上門,準備一頓適合病人調養的餐食。
但現在……
「你的身體還沒恢復好,不用特意做這些,可以叫餐,或者……」
「放心。」
凌霰白打斷他,夾了一筷子米飯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含糊地解釋:
「我可不是那種會勉強自己的聖人,我恢復能力挺好的,就是剛折騰完那兩個小時虛得不行,睡一覺就能恢復個七七八八,沒那麼嬌貴。」
他用筷子點了點面前的菜,眼神亮亮的,帶著點分享的興致:
「而且,做飯對我來說,算是挺解壓的一件事,看你家廚房這麼好,不用可惜了。」
說完,他盛了一碗肉丸子湯推到奕迦堯面前。
「喏,嘗嘗,我獨家秘方,保證跟外面那些科技與狠活不一樣。」
緊接著,他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個圓潤的肉丸,吹了吹氣,整個送進嘴裡,滿足地眯了眯眼。
那副自得其樂、全然沉浸於美味的樣子,有一種難言的感染力。
奕迦堯看著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無聲塌陷一角,將那些不合時宜的話咽了回去。
他端起碗,試著喝了一口湯。
清鮮溫潤的湯汁瞬間在舌尖化開,沒有一絲多餘的油膩或厚重的調料。
這個味道……
他眼睫一顫,看了一眼正專心對付肉丸的凌霰白,抿唇,又夾起一塊紅燒雞翅。
酥爛入味,濃郁醇厚的醬香混合著恰到好處的焦糖甜味,堪稱絕妙。
而就連最簡單的清炒時蔬,也火候得當,脆嫩清甜。
每一道菜,都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
不是多麼驚艷的珍饈,卻是那種吃了讓人覺得胃裡和心裡都妥帖舒服的家常味道。
凌霰白見他每一口都吃得認真,無聲勾唇,顯然對「食客」的表現極為受用。
湯很快見了底,雞翅只剩骨頭,清炒時蔬也只剩一點湯汁,連米飯都被兩人吃光了。
真正意義上的盆干碗淨。
凌霰白滿足地呼出一口氣,伸了個懶腰,起身,就想去收拾碗筷。
手還沒碰到盤子,就被奕迦堯攔下。
「……我來。」
凌霰白眨眼,也樂得清閒,便收回了手。
他看著對方動作生疏地將碗碟疊在一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臉認真地發問:
「奕奕,你有胃病嗎?」
奕迦堯收拾盤子的手一頓,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回答:「沒有。」
凌霰白「哦」了一聲。
「我看電視劇和小說里,像你這種級別的有錢人,十個有九個都有胃病,我還想著要是你有,以後做飯就得更注意點,沒有就行,那你能吃辣不?」
奕迦堯根本沒過腦子,一個單音溜了出來:「能。」
事實上,他因為長期失眠和躁鬱,飲食一直清淡,醫囑也建議少食辛辣刺激。
不過此刻就算凌霰白問能不能吃釘子,他大概也會點頭。
凌霰白眼睛更亮了些,帶著一種 「找到同好」般的雀躍,身體前傾,湊得更近。
寬鬆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鎖骨,白得晃眼。
「那我下次……嗯,給你整點更帶勁兒的?」
帶勁兒……?
這個詞在奕迦堯腦海里轉了一圈。
明明指更辣、更重口味的菜,可搭配上兩人此刻過近的距離,以及那微啞又拖著點尾音的調子,莫名染上了一點別樣的意味,讓他耳根隱隱發燙。
他指尖蜷縮,穩了穩心神,才應道:「好。」
凌霰白得到滿意的答案,自然地直起身,拉開了距離。
「行,絕對包你滿意,那我就先回房了,明天……啊不對,後天復播,我得調試下設備。」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次臥門口,又回過頭,髮絲在燈光下晃了一下。
「晚安,奕奕。」
「……晚安。」
奕迦堯聽到自己有些滯澀的聲音。
「咔噠。」
門合攏。
奕迦堯站在原地沒動,許久,才轉身走向廚房。
水聲和洗碗機啟動的輕微嗡鳴響起。
他虛虛地看著水槽,剛剛他的表現……
回想起來,好像……有點差勁。
乾巴巴的「能」、「好」、「晚安」,都沒說出什麼像樣的話。
反應太平了,笨拙又乏味。
凌霰白會不會覺得他很無聊?很沒意思?
奕迦堯不自覺地蹙緊了眉,生出一種罕見的挫敗。
他掏出手機,解鎖。
指尖在搜索框上方懸停了幾秒,敲入:
【如何與有好感的人(室友)自然相處,避免尷尬,提升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