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風驟然變得凜冽,刮過臉頰,帶來刺骨的寒意。
奕迦堯看著凌霰白這副樣子,心臟擰絞抽痛。
他急切地握住他的腕骨。
「不是的!一開始我只是睡不著,誤觸進了你的直播間。」
他語速很快,眼角因為情緒激動和委屈洇開一點微紅。
「我失眠很嚴重,你的聲音能讓我睡著,後來……後來,我忍不住想多聽一點,想……多靠近你一點,再後來,在醫院,我認出了你的聲音,你當時那個樣子……我沒辦法放著你不管……」
他深吸一口氣,尾音不住的顫著。
「我瞞著你……是因為我怕,怕你知道我是66之後,會覺得被撞見了尷尬,會躲開,會……連現在這樣的相處都沒有。」
「我不是故意耍你的,霰霰。」
凌霰白怔怔地看著他。
眸底的冷意似乎被這番話灼出了一絲裂痕,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晃動。
握著他手腕的掌心很燙,帶著細微的汗濕。
他靜默一瞬,問出了一個讓奕迦堯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你那天,為什麼去醫院?」
奕迦堯的呼吸一窒。
為什麼去醫院?
因為……躁鬱症。
可他,不想讓眼前這個人知道。
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不堪,不想他知道他是一個情緒容易失控的精神病。
凌霰白太好了。
可正是因為太好了,他才更加不敢賭。
任何一絲可能的遲疑或退卻,都會讓他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那點稀薄的暖意和安全感,再次崩塌殆盡。
他垂下眼帘,避開了那道清凌凌的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體檢。」
他聽見自己艱澀地說。
「定期體檢。」
凌霰白指尖收緊。
他看著奕迦堯明顯心虛躲閃的側臉,唇角扯出一個冷得刺人的弧度。
下一秒,他用力抽回了自己被握住的手,抹了一下鼻子,動作兇狠,眼眶卻泛起一層薄紅。
「奕迦堯,我討厭欺騙。」
「不管是出於什麼本意——好的,壞的,我都討厭。」
他吸了吸鼻子,將那陣上涌的酸澀死死壓下去。
「66會聽我絮叨、會陪我打遊戲,雖然反應又笨又呆,卻很可愛……」
「奕奕總是繃著一張冷臉,內里卻柔軟又細膩,收留我、照顧我,會為我準備合口味的飯菜 ……」
凌霰白的聲音裹著一絲鼻音,卻竭力維持著語調的平穩。
「雖然聽起來可能很可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但我是真的……把『他們』,當成我世界裡唯二重要的人了。」
話音落下,他起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奕迦堯,聽完你剛才那些話,我其實是……開心的,可你轉頭就又騙了我,連為什麼去醫院都不敢說實話。」
「那……就這樣好了。」
說完,他沒再看奕迦堯的反應,彎腰撿起自己掉落在地上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隨後,將一直攥在手裡的手機,朝對方懷裡一拋,頭也不回地走向下山的那條窄路。
初升的晨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在粗礪的山岩上,邊緣銳利,透著一種孤絕的意味。
奕迦堯僵在原地,指尖麻木冰涼,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耳畔嗡鳴尖銳,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刮擦。
霰霰要走。
他要離開。
不行——
呼吸陡然加重,視野邊緣漫開猩紅的血絲。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戾的焦躁轟然炸開,碾碎了名為理智的弦。
奕迦堯踉蹌著沖了過去。
凌霰白聽到身後凌亂逼近的腳步聲與失控的喘息,剛回頭,便被一股駭人的力道死死鉗住。
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狠勁,肋骨被箍得生疼。
「霰霰,別走……不……」
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奕迦堯的額頭抵在凌霰白的肩胛骨上,能清晰看到額角暴起的青筋和皮膚下不正常的潮紅,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痙攣。
凌霰白察覺到了不對勁,試圖轉過身,卻被抱得更緊,只能艱難地側過頭
「奕迦堯?你……」
「別走……」破碎的氣音混著滾燙的液體,砸在凌霰白頸側的皮膚上,「別討厭我……」
奕迦堯反覆呢喃著,意識陷在半清醒半混亂的邊界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駭人,多醜陋,可能會嚇到凌霰白
可失去的恐懼壓迫著神經,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有看日出的遊客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投來好奇或關切的目光,以為是戀人間的爭執與和好。
凌霰白喉結滾動。
他遲疑著,手掌落在奕迦堯緊繃到極致的後背上,開始一下下緩慢拍撫。
「好,我不走。」
他偏過頭,唇幾乎貼到對方發燙的耳廓,用的是助眠時那種特有的繞齒音,倦懶濕軟。
「你先冷靜下來,深呼吸,跟著我,吸氣……」
奕迦堯瞳孔顫著,下意識跟著凌霰白的引導呼吸。
凌霰白感覺到他的變化,一遍遍地重複著「我在這裡。」
許久。
奕迦堯身體不再顫抖,粗重混亂的呼吸也歸於沉緩。
但箍在他腰間的手臂,力道沒有鬆懈絲毫。
凌霰白沒有動,輕聲問:
「好點了嗎?」
「……嗯。」
懷裡傳來悶悶的應答。
凌霰白抿了抿唇,山風將他額前微濕的髮絲吹開。
「奕迦堯,為什麼去醫院。」
「……!」
奕迦堯下頜蹦出凌厲的弧度,呼吸再次變得粗重。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逃避沒有用。
欺騙只會失去。
「我……」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從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了那幾個字:
「……患有躁鬱症。」
說出來了。
把最不堪、最脆弱、最想隱藏的病灶,攤開在了這個人面前。
奕迦堯說完,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指節繃出青白的顏色。
心臟狂跳,混亂而無序,每一次搏動都充斥著難言的忐忑和不安。
時間被拉成細絲。
一秒,兩秒……
隨後,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氣音,隱約透著模糊的鼻音。
「就這?」
「奕迦堯,你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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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滑跪,下一個小世界我絕對要先把大綱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