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便傳來夏安成功築基的消息。
夏家大喜,在族中駐地大擺宴席,特意給仙緣黑市的六位主事都發了請柬。
林長青六人一同赴宴,席間夏家族老親自作陪,言談間十分熱絡。
經此一事,夏家與仙緣黑市的合作也進一步加深。
此後夏家馴養的妖獸、各類妖丹精血、獸皮骨材,都優先供給仙緣黑市,正好解了林長青煉器與煉體的材料缺口。
仙緣黑市的生意日漸紅火,每月流水與日俱增,名氣漸漸傳開,自然也引來了旁人的眼紅。
虎蛟坊市本地的趙家,便是其中跳得最凶的一個。
趙家在坊市經營數十年,家主趙鵬是築基中期修士,族中還有兩位築基初期的長老,盤根錯節,在本地算得上一方地頭蛇。
這日,趙鵬帶著兩名族中長老,徑直闖入了仙緣黑市的會客室,態度倨傲。
林長青與馬五湖恰好都在黑市核對帳目,見狀起身相迎,客客氣氣地請了座,奉了靈茶。
寒暄不過三兩句,趙鵬便放下茶盞,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兩位,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這黑市做得不錯,我趙某都看在眼裡。
我趙家有意入股,出兩萬塊下品靈石,再借你們虎蛟坊市的人脈庇護,換你們一半股份。
以後大家聯手發財,雲霧山脈地界,保你們無人敢惹,如何?」
這話一出,馬五湖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兩萬靈石就想吞掉仙緣一半股份,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與明搶無異。
林長青卻神色平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蓋輕輕刮著杯沿,淡淡開口。
「趙族長說笑了。
仙緣是我們六人合夥的生意,股份早已劃分妥當,從未有過外人入股的打算。
趙族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這麼說,二位是不給我趙某面子了?」
趙鵬臉色一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暗含威脅。
「這雲霧山脈地界,可不太平。
劫修、妖獸多的是,沒點背景靠山,生意再好,怕也守不住啊。」
「守不守得住,就不勞趙族長費心了。」
馬五湖冷聲道,一抬手。
「送客!」
趙鵬盯著兩人看了片刻,忽而陰惻惻地笑了一聲,站起身撣了撣衣袍。
「好,很好。
咱們走著瞧。」
說罷,便帶著兩名長老拂袖而去,腳步重重,顯然是動了真怒。
看著趙鵬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馬五湖氣得一拍桌子,杯盞都震得跳了跳。
「什麼東西!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張嘴就要一半股份,真當仙緣是他趙家的囊中之物了!」
林長青卻淡然得很,神色不見半分波瀾。
「跳樑小丑罷了,不必動怒。
他若安分守己也就罷了,若是敢耍花招,吃虧的只會是他自己。
我們有藥老的丹藥、有二階符籙,這些核心競爭力是別人學不走的,他搶不去。」
馬五湖聞言稍稍平復了情緒,也反應了過來。
仙緣能在短短時間站穩腳跟,靠的就是獨一份的二階丹藥與符籙供應,這是旁人挖不走的根基。
想通此節,他便也放下心來,只吩咐底下人加強巡邏,多加防備。
沒過多久,消息便傳了過來。
趙家果然聯合了六名散修築基,湊了一筆靈石,在虎蛟坊市另一個方向的山谷里開了家「天鵬黑市」。
明擺著要和仙緣打擂台,搶生意。
開業之初,他們靠著三成抽成、免費入場的噱頭,再加上趙家本地勢力的吆喝,確實吸引了不少貪便宜的低階散修,一時倒也人頭攢動,看著頗為熱鬧。
馬五湖得知後又氣了一回,林長青卻只笑了笑,拉著他安心看戲,說兩月之後便見分曉。
時光流逝,轉眼便是兩月。
果如林長青所料,天鵬黑市開業的風光過後,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們沒有穩定的二階丹藥來源,符籙也都是一階貨色,品質駁雜,法器修復更是粗糙不堪,僅靠低價根本留不住真正有消費力的修士。
真正有實力的築基修士,更願意多花幾成靈石去仙緣,圖個貨品靠譜、交易安全,也不用擔心黑吃黑。
到後來,天鵬黑市日漸門可羅雀,每日流水連開銷都撐不住,入不敷出,眼看就要撐不下去。
趙鵬自然不甘心就此失敗。
他思來想去,認定仙緣的核心競爭力就是那些藏頭露尾的技藝修士。
煉丹的、畫符的、煉器的。
只要把這批人挖過來,仙緣沒了貨源,自然不攻自破,天鵬也能起死回生。
這日,林長青照舊化作藥老,交易完後從黑市密道離開。
走出沒多遠,他神識微動,便敏銳察覺到身後數里之外,有人綴了上來。
氣息不弱,築基中期修為。
他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故意繞了幾個圈子,走得忽快忽慢,將人一路引到了一處偏僻無人的林間空地。
「閣下跟了一路,也該出來了吧。」
林長青背對著來人,沙啞著嗓子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一道身影從樹後緩步走出,正是趙鵬本人。
他臉上堆著幾分討好的笑,拱手行了一禮。
「藥老先生,趙某冒昧尾隨,還望恕罪。
實在是仰慕先生丹術,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他早已盯上了仙緣里這位從不露面的二階丹師,認定只要把藥老挖走,天鵬就能起死回生。
林長青心中暗笑,面上卻故作警惕,身子微微側轉,黑袍下的目光帶著幾分疏離。
「趙族長找我何事?
老夫與趙家素無往來。」
趙鵬連忙上前幾步,又是遞儲物袋又是許諾好處,話說得十分漂亮。
稱只要藥老肯轉投天鵬,每爐丹的出手費直接翻倍,還能分天鵬一成乾股,每年另供百株二階靈藥,條件開得不可謂不優厚。
他算得清楚,只要藥老肯來,丹道招牌立起來,天鵬遲早能壓過仙緣,這點付出根本不算什麼。
林長青假意猶豫了半晌,摩挲著手中的丹瓶。
最終「勉為其難」地鬆了口,說可以考慮,但需要回去和其他幾位相熟的同行商量。
只說那些同樣在仙緣接活的符師、煉器師,大多和他有舊交情,若是要走,自然是一起走。
趙鵬大喜過望,只覺得大事可期,當即塞給他一大袋靈石作為「活動經費」,讓他幫忙遊說眾人,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自此,林長青便玩起了一人分飾多角的把戲。
他催動萬相假面,變幻出十八個容貌、氣息、身份各不相同的修士。
有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二階符師。
有脾氣古怪、動輒發怒的煉器師。
有專攻法器修復的老匠人。
還有擅長陣法布置的散修……
每一個身份言行舉止各有特點,連靈力波動都截然不同。
這些「散修技藝師」陸續與趙鵬接觸,有的貪財,開口就要大筆安家費。
有的倨傲,擺著架子要趙鵬三顧茅廬。
有的猶豫不決,總說仙緣待他們不薄,不願背主。
趙鵬為了挖人,不惜血本,又是送安家費又是許好處。
大把的靈石砸了進去,只覺得人才在手,天鵬崛起指日可待。
數月下來,他自以為籠絡了二十多名技藝師,卻不知其中十八人,全都是林長青一人扮演的。
林長青不僅騙走了他大量的「活動經費」,連帶著天鵬黑市的資金狀況、內部矛盾、進貨渠道、乃至趙鵬與族老的不和,也都借著各個身份探聽得一清二楚。
趙鵬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胃口越來越大。
他從「藥老」口中得知,半月後仙緣將有一筆和雲霧兩國商會的大宗交易,涉及數萬靈石的丹藥符籙,屆時仙緣的核心修士都會到場驗貨。
趙鵬貪念大起,決心藉此機會徹底打垮仙緣,一口吞下對方的客源與名聲。
他再次秘密約見「藥老」,許諾以三倍價格賠償所有修士的毀約損失,再每人加贈百顆中品靈石。
只求藥老牽頭,帶著所有技藝師在交易當天集體背棄仙緣,轉投天鵬。
如此一來,仙緣大宗交易告吹,名聲掃地,再也沒人敢信。
天鵬則能順勢接手所有客源,一步登天。
林長青故作難色,沉吟許久才「動搖」,說其他人未必肯冒這個險,壞了名聲以後不好在圈子裡混。
除非趙鵬先送上一批重禮作為定金,安眾人之心,否則他也勸不動。
趙鵬此時已是箭在弦上,滿腦子都是吞併仙緣後的風光,當即滿口應下。
三日之內,便將價值近萬靈石的財物、丹藥、材料,分批送到了「藥老」指定的隱秘地點。
林長青收了東西,回萬木山後將此事原原本本說給了馬五湖聽。
馬五湖聽得拍腿大笑,直呼趙鵬是自作自受、自掘墳墓。
兩人商議片刻,決定將計就計,設個局中局,不僅要讓趙鵬血本無歸,還要讓他徹底身敗名裂,再無力找仙緣的麻煩。
約定的「反水」之日很快到了。
趙鵬帶著手下心腹早早守在約定地點,藏在密林之中。
只等藥老帶人前來,一同去攪黃仙緣的交易,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可左等右等,從日出等到日落,別說二十多個人了,連個鬼影都沒見到。
林間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哪裡有半個人影。
他再去聯繫那些「技藝師」,傳音符發出去石沉大海,約定的地點也空無一人。
所有人都失了聯,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趙鵬站在林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這才如夢初醒。
自己被騙了!
而且被騙得徹頭徹尾!
他又氣又急,心口堵得發悶,不甘心就此罷休。
猛然想起二十多人里,還有兩個是他自己早先找到的「真散修」,說不定知道些內情。
他帶著人瘋了似的去尋那兩人,見面就厲聲逼問同夥下落。
那兩個散修本就一頭霧水,被問得莫名其妙,自然說不出個所以然。
雙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動靜鬧得極大,正好撞上了仙緣黑市例行巡邏的隊伍。
事情很快便傳開了。
整個虎蛟坊市周邊的散修圈子都知道了。
天鵬黑市心術不正,挖人牆腳不成,反倒被人設局騙了上萬靈石。
如今惱羞成怒當街打人,簡直是丟盡了臉面。
消息越傳越廣,添油加醋之下,趙鵬成了圈子裡的笑柄。
天鵬黑市本就生意慘澹,經此一事,信譽徹底破產。
再也沒人敢去交易,生怕哪天也被坑一把,徹底成了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