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坊間漸漸有了一些傳聞。
說是雲霧山脈深處,有漏網的金丹鬼物流竄到了外圍,已經有兩個小勢力遭了殃,滿門被吸乾精血,死狀悽慘至極。
林長青聽聞這些消息後,便閉門不出,整日守在符室之中,全力煉製紫霄玄雷符。
耗費大半年光景,他用積攢的這批靈木,一共制出了二十張紫霄玄雷符,整整齊齊收在一方特製的玉盒裡。
玉盒入手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許久,心中終於大定。
就算真遇上金丹初期的鬼物,這麼多雷符輪番轟上去,也足夠將其轟殺成飛灰了。
此後的日子,林長青便安心閉關,打磨修為,外界的風風雨雨,一概暫不理會。
爆血燃元功、搜魂術、截靈指,三門功法先後被他修煉至圓滿。
二階煉器的造詣也穩步精進,已至小成境界。
如今已能獨立煉製中品靈器的胚子,成器率穩在五成以上。
【二階煉器:小成(1%)】
後山的三十六株鐵梨木也愈發蒼勁,樹幹漆黑如墨,指節叩上去,金聲玉振,二階上品的氣象越來越濃。
而外界的局勢,卻一日比一日糜爛。
青陽宗山門苦苦支撐,青陽真君壽元將盡的消息漸漸傳開,宗門內部人心浮動,接連有長老叛逃。
雲霧山脈那邊,一個姓李的築基家族不幸撞上了一頭新晉的金丹鬼物,一夜之間滿門盡滅,無一活口。
消息傳開後,周邊勢力人人自危。
消息傳到萬木山,林長青心中的警惕又重了幾分。
他當即再次聯繫楊開疆,訂購了十丈三階靈木,以備不時之需。
等待靈木的日子裡,馬五湖那邊傳來了消息,說他厚積薄發,終於成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請二人去他洞府赴宴道賀。
林長青與上官月備了合適的禮物,準時赴約。
宴席剛開沒多久,楊開疆也恰好押送靈木過來交易,馬五湖便笑著邀他一同入席。
都是老相識,倒也不算生分。
四人便在洞府中舉杯暢飲,聊起眼下的局勢,各有感慨。
酒過三巡,林長青的眉頭忽然微微皺了一下。
他神識遠超同階,覆蓋範圍極廣,就在方才那一瞬,敏銳地察覺到洞府外的空氣中,飄來了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
那氣息里混雜著濃郁的血腥味,若有若無,若非他神識凝練遠超常人,幾乎察覺不到。
「不對。有東西闖進來了。」
他瞬間起身,低喝一聲,語氣驟然凝重下來。
其餘三人臉色一變,立刻放出神識探查。
這一探不要緊,三人面色齊齊煞白。
洞府的護山大陣不知何時已被悄無聲息地滲透了,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息正在山間遊走。
所過之處,草木瞬息枯萎發黑。
一名在外值守的侍女,已經被吸乾了精血,蜷在地上,成了一具乾癟的乾屍,死狀可怖至極。
「是金丹鬼物!」
馬五湖臉色煞白,聲音都有些發顫。
金丹鬼物的恐怖,他們早有耳聞,絕非他們幾個能夠抗衡。
林長青當機立斷:「啟動冰魄霜月陣!」
四人立刻激活布在洞府外的三階陣法,冰藍色的光幕緩緩升起,寒氣和鬼氣相互抵消,發出滋滋的聲響。
可光幕展開之後,卻始終鎖定不住那鬼物的蹤跡。
這頭白髮金丹鬼物極其擅長隱匿潛行,身形飄忽不定,連三階陣法都難以捕捉其準確位置,只能被動防禦。
「不行,陣法困不住它,耗下去等它摸清陣法的破綻,我們都得死在這裡,撤。」
上官月急聲說道,當機立斷。
四人不敢停留,立刻朝陣外遁去,打算先撤回萬木山主陣,那裡是陣法中心,防禦更厚實一些。
可那金丹鬼物極為狡猾,早已盯上了他們。
它在四人之間掃了一圈,感知到林長青的氣血最為旺盛、靈力最為精純,便嘶吼一聲,舍了其餘三人,徑直朝林長青追了過來。
鬼物最喜精純的氣血與靈力,對它們而言,這無異於大補之物。
鬼物速度極快,陰風呼嘯,不過數息便追到了身後。
陰冷的鬼氣撲面而來,凍得人血液都像要凝滯,周身靈力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眼見逃不掉了,再逃下去只會被逐個擊破,林長青不再隱藏。
他猛地轉身,翻手祭出一張紫霄玄雷符,靈力灌注其間,厲聲喝道:「紫霄神雷,降!」
符紙轟然炸開,一道手臂粗的紫色神雷從天而降。
雷光煌煌,帶著破滅一切陰邪的威勢,精準無比地劈在那金丹鬼物身上。
鬼物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身上濃郁的鬼氣瞬間被劈散了大半。
原本就虛幻的身軀變得更加透明,周身黑氣翻騰不止,顯然受了重創。
馬五湖、上官月與楊開疆三人全都看呆了,怔怔地望著半空中殘留的雷光,滿臉難以置信。
三階符籙!
竟然是三階符籙!
這可是連假丹修士都求而不得的至寶,眼前這位韓道友……
竟然是三階符師!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林長青抬手又是一張紫霄玄雷符。
第二道神雷轟然落下,威力更勝之前,雷光交織成網,將那鬼物牢牢鎖在其中。
「轟!」
白髮金丹鬼物連第二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神雷徹底轟殺成了飛灰,連一絲殘魂都沒能剩下。
原地只餘下一枚鴿蛋大小的漆黑珠子,懸在半空,散發著濃郁的陰氣,靈光內斂。
此物乃是金丹陰氣珠,是金丹鬼物的核心所化,煉製陰屬性法寶與丹藥的珍貴材料,價值不菲。
林長青伸手一招,將陰氣珠收入囊中。
這才轉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故作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裡帶了幾分後怕。
「實不相瞞,這是我耗費數年心血,僥倖煉出的僅有的兩張三階符籙,本來是留著保命的。
今天也是被逼到絕路了,不然還真捨不得用。」
三人這才回過神來,看向林長青的眼神徹底變了。
帶著敬畏,也帶著幾分灼熱。
三階符師!
這可是真正的三階符師!
整個雲霧山脈周邊數千里,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斬殺金丹鬼物的實打實戰績,加上三階符師的尊貴身份,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忌憚,爭相拉攏。
經此一役,「韓厲」這個名字,註定要在雲霧山脈的修仙界,徹底傳開了。
消息很快便傳回了楊家祖地。
密室之中,楊家老祖楊程志聽完楊開疆的稟報,指尖微微發顫,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沉默了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慶幸不已。
幸好當初沒有徹底和這韓厲撕破臉,也沒貿然上門尋仇。
否則以對方三階符師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轟上門來,楊家恐怕早就成了一片焦土。
他當即下令,命楊開疆多往萬木山走動,每月按時送上靈材靈藥。
禮多人不怪,務必和林長青搞好關係,絕不能再起衝突。
可與此同時,楊程志心裡也動了別的心思。
他沉吟半晌,暗中召來心腹,命人將「萬木山韓厲是三階符師,以兩張符籙便斬殺了金丹鬼物」的消息,不動聲色地散播出去。
一來是借林長青的名頭震懾周邊勢力,讓旁人知道楊家有三階符師的「交情」,不敢輕易來犯。
二來,也是存了借刀殺人的心思。
這麼厲害的三階符師,價值連城,總會有人按捺不住動歪心思。
萬仞宗、五行宗,或是那些覬覦符籙的散修勢力。
若是能借別人的手除掉這個隱患,自然最好不過。
就算除不掉,也能把水攪渾,探一探這韓厲的底細。
林長青斬殺金丹鬼物、身為三階符師的消息,經楊家暗中推波助瀾,不過半月,便傳遍了整個雲霧山脈。
散修圈子裡人人震動,各方勢力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原本不起眼的萬木山。
誰也沒想到,這偏僻山溝里,竟藏著這麼一位大人物。
在鬼潮的背景下,不免引來一些散修投奔。
林長青讓馬五湖和上官月兩人幫忙把把關,把一些品行還算端正的鍊氣修士收入麾下,平日裡或充當守山弟子,或在仙緣黑市中幫忙幹活。
此時,虎蛟坊市已被倒戈的萬仞宗占據。
坐鎮的假丹真人槐長老,翻看完下屬遞上來的林長青卷宗,沉吟了許久。
三階符師價值極大,若是能收歸麾下,以雷符克制鬼物、對付青陽宗修士,都能發揮奇效。
他當即命座下築基中期弟子裴凌,備上厚禮,前往萬木山。
一則高價採購三階符籙,補充軍需。
二則試探拉攏,許以客卿長老之位與豐厚修煉資源,最好能將人招攬過來。
彼時林長青剛耗費兩月光景,將楊家送來的三階靈木盡數裁製成符紙,晾曬妥當,正準備閉關衝擊三階中品符籙。
水火靈狐的神識傳音適時傳來,說有萬仞宗修士登門求見,自稱裴凌。
林長青移步前廳接見。
裴凌身著萬仞宗制式道袍,姿態倨傲中帶著幾分客氣,寒暄數語便道明來意。
先是提出以市價兩倍收購十張紫霄玄雷符,隨即話鋒一轉,代表萬仞宗邀他入伙。
他許諾客卿長老之位,每年俸祿兩萬下品靈石,還能共享宗門結丹功法與秘境名額。
條件開得十分優厚。
林長青神色平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沒有半分迴旋餘地。
「在下三階符籙成功率極低,十爐難成其一,我僥倖煉成的兩張都已用來斬殺鬼物,手中並無存貨。
至於加入萬仞宗,我閒散慣了,受不得宗門規矩的約束,就不耽誤道友的時間了,恕不遠送。
裴凌沒料到對方竟如此不給面子,當著下屬的面被一口回絕。
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回到虎蛟坊市後,他將事情盡數推到林長青身上,添油加醋地說對方倨傲無禮。
不僅不肯售符,還對萬仞宗多有鄙夷,直言萬仞宗叛附霧國,遲早覆滅。
槐長老生性多疑且心狠手辣,聞言頓時動了殺心。
三階符師這等人物,若不能為己所用,便絕不能留給青陽宗。
今日他不投靠萬仞宗,明日便可能成為青陽宗的助力,後患無窮。
他沉吟片刻,定下毒計,命裴凌設法將林長青引出萬木山。
誘餌便是萬仞宗珍藏的一枚結丹靈物「天元寶蓮」。
只待對方現身,便布下圍殺之局,集數位築基後期之力襲殺,永絕後患。